第32章 无声的逃亡者


    数万人的声浪如同实体化的海啸,迎面拍打过来。对于从未经历过这种阵仗的北川来说,这甚至比身后的对手更具压迫感。

    但他没有时间恐惧。

    因为就在进入直线的这一刻,比赛的性质变了。

    之前的种种温存与控制,都是为了这一刻的爆发。

    身后的马群散开,形成宽阔的扇形,像一张大网向他罩来。解说员激动的声音通过广播响彻全场:

    “领头的是10号!那是岩手的怪物北川!他还在领跑!还在坚持!”“外侧!后方9号梅野纤维追上来了!还有人气第二的‘银宝剑’也不甘示弱!!”

    那是真正的杀气。

    此时距离终点还有400米。

    著名的“东京之坂”——那段高低差达2米的上坡,横亘在眼前。

    这就是对领放马最大的考验。许多在平地上跑得飞快的马,一旦遇到这个坡,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瞬间失速。

    北川感觉到了阻力。地心引力拉扯着他的每一块肌肉,乳酸开始在大腿堆积。

    “有点重……”

    就在这一丝疲惫感袭来的瞬间,一直如同雕塑般的场均,动了。

    他的身体猛地前推,双腿用力夹紧马腹,原本只是轻搭在马颈上的手迅速推向前方,缰绳松开,给出了全速前进的指令。

    与此同时,右手的马鞭高高扬起。

    “啪!”

    清脆的鞭声在耳边炸响,鞭梢精准地抽打在北川的臀部。

    不算很疼,但是极具刺激性。

    这一鞭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北川大脑中的疲惫感被肾上腺素瞬间冲垮。他咬紧口衔铁,脖颈伸展到极限,四肢在坡道上疯狂扒地。

    冲上去!

    他利用强悍的后肢力量,硬生生冲上了那段长坡。

    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地狱在坡顶之后的最后200米。

    此时,身后的追兵已经逼近到极限。虽然北川因为眼罩和视线的关系看不到正后方,但他能听到。

    沉重的呼吸声,凌乱而急促的蹄声,还有骑手们声嘶力竭的吼叫声。

    它们就在身后!就在屁股后面!

    也许只有半个马身,也许只有一个马头。

    那种被捕食者追逐的本能恐惧,在这一刻转化为最原始的求生欲。

    “不能输……绝对不能输!”

    北川的视野开始变窄,周围的景物模糊成流动的色块,只有终点线那根白色的柱子清晰可见。

    的场均此时展现出了他“杀手”的一面。他的鞭策节奏极快,每一鞭都卡在北川后腿蹬地的瞬间,最大限度地压榨着马匹的潜能。同时,他的骑坐依然稳如泰山,在这个极速冲刺的颠簸中,没有给马匹增加哪怕一克的额外负担。

    “还有100米!”

    身旁似乎有一个黑影在眼角的余光中浮现。那是追得最紧的一匹马,它的鼻尖已经探到了北川的侧腹部。

    要被超了吗?

    不。

    北川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他强行压榨着已经濒临极限的肺部,再次加快了换腿的频率。

    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匹领放马已是强弩之末的时候,他竟然在最后关头又挤出了一丝力量。

    这一点点的速度,成为了压垮对手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个试图超车的黑影,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它跟不上了。

    这就是的场均的计算。他在前1200米里为北川积攒的哪怕只是一口气的体力,都在这最后的100米里变成了决定生死的筹码。

    终点线。

    矗立的红色立柱。

    近在咫尺的胜利标志。

    北川伸长了脖子,仿佛要将灵魂都甩出去。

    在全场观众不可置信的惊呼声中,那匹背号10号的深鹿色赛马,裹挟着一身尘土与汗水,率先冲破了那道线。

    直到冲过终点的一刹那,北川才感觉到肺部如撕裂般的剧痛,以及腿部几近断裂的酸软。但他赢了。

    在这个属于中央精英的舞台上,在这片神圣的府中草地上,来自岩手的一匹马,与一位早已过了巅峰期的老将,共同上演了一场沉默而完美的逃亡逆袭。

    电子大屏上的计时定格在一个令人惊叹的数字上。而在观众席爆发出的雷鸣般掌声中,场均只是淡淡地直起身子,轻轻拍了拍北川汗湿的脖颈。

    “干得漂亮。”

    这是这位寡言的杀手,给予战友的最高赞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