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4月15日,北海道的春天终于迟迟地降临了。残雪消融后的黑土地散发着湿润的泥土芬芳,嫩绿的新芽在枯草丛中顽强地探出头来,宣告着新一轮生命周期的开始。对于日高地区的牧场来说,这是忙碌的季节,也是充满希望的季节。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位于牧场角落的2岁马厩舍里,洋溢着一种温馨而略带伤感的氛围。
今天是北川诚一转生为马后的第二个生日。两岁,在人类的世界里还是个刚刚学会走路说话的幼儿,但在赛马的世界里,这已经是接近成年的标志,意味着他们即将离开父母和保姆的庇护,踏上残酷的职业赛场。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高高的气窗洒进马房,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厩务员铃木比往常来得更早一些。他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工作服,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自制的“蛋糕”。
说是蛋糕,其实是一个用压扁的燕麦块做底座,上面插满了切成条状的胡萝卜,顶端还放着一颗红彤彤的大苹果作为装饰的简易拼盘。虽然卖相粗糙,但这已经是铃木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生日快乐,老大!”铃木把“蛋糕”放在食槽里,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眼角却隐隐有些湿润,“两岁了啊,是个大伙子了。你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北川诚一站在马房里,低头看着这个充满心意的礼物。他当然知道。两岁,是分别的年纪。铃木这两年来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就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奶爸。从最初的擦洗身体,到后来的地面训练,再到无数个寒夜里的加餐和谈心,这个年轻人的身影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记忆里。
他伸出舌头,卷起那颗大苹果,“咔嚓”一声咬碎。甜美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那是北海道特产富士苹果的味道,也是离别的味道。
北川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吃完,而是细嚼慢咽,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情永远铭记。他抬起头,用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睛看着铃木,轻轻地喷了个鼻息,算是回应了这个年轻人的祝福。
“我也来这里两年了呢。”铃木靠在栏杆上,絮絮叨叨地说着,“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差点被马踢死。多亏了你,真的。如果没有你帮我镇场子,我可能早就干不下去了。你是我的福星啊。”
铃木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北川脖颈上顺滑的鬃毛。那里的毛发在冬天的滋养下变得浓密而富有光泽,手感极佳。
“以后去了特雷森,也要好好的啊。别欺负别的马,也别被人欺负。要是那个练马师对你不好,你就……你就……”铃木哽咽了一下,没说下去。因为他知道,一匹马是没有选择权的。一旦离开了这里,它的命运就掌握在了别人的手里。
北川默默地听着,心里泛起一丝波澜。这就是赛马的宿命。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马房里的过客换了一批又一批,唯有离别是永恒的主题。
上午十点,那辆熟悉的旧皇冠轿车再次驶入了牧场。马主佐藤来了。这一次,他的身边多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敦实,皮肤黝黑,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防风夹克,胸口别着一枚不起眼的徽章——那是地方竞马全国协会(NAR)颁发的练马师徽章。
北川在放牧地里,远远地就注意到了这两个人。他的目光立刻锁定在了那个陌生男人身上。这就是将要决定他未来的人吗?
佐藤领着那个男人走到围栏边,指着正在悠闲吃草的北川说道:“高木先生,就是这匹。虽然没去过BTC,但在牧场里一直很健康,从来没生过病。而且铃木君说它非常聪明。”
被称为高木的练马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神不像之前的黑田那样锐利如刀,反而透着一种沉稳和厚重,像是一块久经风浪的岩石。
他慢慢地走进放牧地。其他的马看到生人靠近,都警惕地退开了,唯独北川站在原地没动。他想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个未来的“老板”。
高木走到离北川三米远的地方停下,没有急着上手摸,而是先发出了几声低沉的咋舌声,试图引起马的注意。看到北川转过头来与他对视,而且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惊慌,高木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微笑。
“眼神不错。”高木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是个有主见的家伙。”
他走上前,动作熟练而轻柔地摸了摸北川的肩隆,顺着脊背滑向后躯,然后蹲下来仔细检查了蹄部和肌腱。他的手掌粗糙有力,带着常年与马打交道的温度。
“骨量足,关节结实。”高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虽然肌肉线条不如那些在坡道上练出来的马紧实,但底子很好。这种马,耐造。”
佐藤紧张地搓着手:“那……您觉得怎么样?能跑出来吗?”
高木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佐藤先生,咱是老交情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