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五月的风与蒲公英
    第4章 五月的风与蒲公英

    五月的北海道,终于彻底摆脱了冬日的纠缠。风不再带着刺骨的寒意,而是裹挟着泥土的芬芳和新草的清香,温柔地拂过日高山脉的每一寸褶皱。天空高远而澄澈,那种纯粹的蓝色仿佛是用最好的颜料刚刚涂抹上去的,偶尔飘过几朵棉絮般的白云,投下大片大片缓慢移动的阴影。

    对于北川诚一来说,今天是个大日子。出生快满一个月了,兽医高桥终于松口,允许他和母亲“月光奏鸣曲”离开那个虽然温暖但略显逼仄的育马房,前往真正的放牧地。

    “咔哒。”

    随着牧场工作人员解开栅栏的锁链,那扇通往自由的大门缓缓打开。北川诚一有些迫不及待地从母亲身后探出头来,鼻翼翕动,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不同于马房里混合着稻草、消毒水和马粪味道的空气,外面的空气是鲜活的,带着一种令人振奋的凉爽。

    “去吧,去玩吧。”工作人员轻轻拍了拍母马的屁股。

    月光奏鸣曲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出去,她的蹄音在碎石路上敲击出清脆的节奏。北川紧随其后,四条细长的腿虽然还有些纤细,但已经比刚出生时结实了许多。他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若隐若现,黑鹿毛的皮毛像绸缎一样闪闪发光,唯有额头那一点白星,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片广阔的草地,被白色的木栅栏分割成一个个整齐的方块。绿色的草浪在风中起伏,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山顶上还残留着皑皑白雪,与山脚下嫩绿的草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远处,几棵高大的榆树矗立在草地中央,树冠如盖,投下斑驳的树影。

    这就是日高。这就是赛马的故乡。

    北川诚一环顾四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审视着这个牧场。这是一个典型的中小型家族式牧场,规模不算大,大概只有几十公顷。除了他们所在的这片放牧地,远处还散落着几栋红顶白墙的建筑,那是马房、仓库和工作人员的宿舍。更远的地方,隐约可以看到其他牧场的栅栏和马匹。

    现在的年份是1996年。在这个时间点,日高地区依然是一片繁荣的景象。虽然泡沫经济已经破裂,但赛马业的余温尚存,甚至因为“小栗帽”等名马的出现而迎来了一波新的高潮。社台集团虽然已经开始崭露头角,建立了庞大的赛马帝国,但那种令人窒息的“一家独大”的垄断局面还没有完全形成。像新山牧场这样的小型牧场,依然有着生存的空间,依然怀揣着繁育出G1冠军马的梦想。

    “真是一个好时代啊……”北川在心里感叹道。

    他撒开蹄子,试探性地跑了几步。草地柔软而富有弹性,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给予蹄子极佳的缓冲。这种触感让他感到无比愉悦。他加快了速度,从快步变成了慢跑,然后是袭步。风呼啸着掠过耳边,鬃毛在身后飞舞。虽然现在的他还不能像成年马那样风驰电掣,但那种自由奔跑的快感已经足以让他沉醉。

    跑了一会儿,身体微微发热,他停了下来,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色的水汽。旁边的月光奏鸣曲正在低头专心地吃草,偶尔抬头看看他,眼神里满是宠溺。

    说到吃草……北川诚一看着脚下绿油油的牧草,感觉肚子又开始饿了。作为一匹正在长身体的小马,他的新陈代谢速度快得惊人,似乎永远都处于饥饿状态。虽然母乳依然是主食,但他已经开始尝试着吃一些固态食物了。

    他低下头,模仿着母亲的样子,用嘴唇灵活地卷起一束青草,然后用门齿咬断。那种清脆的断裂声通过颌骨传导到耳朵里,听起来竟然有些解压。

    咀嚼。这是马生中最重要的活动之一。马的牙齿结构是为了研磨粗纤维而生的,上下颌不断地进行着侧向的摩擦运动。北川一开始觉得这种动作很累腮帮子,但习惯了之后,竟然发现这是一种很好的消磨时间的方式。

    但是,味道嘛……

    “呸。”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这草的味道实在是一言难尽。虽然闻起来挺香的,但吃进嘴里就是一股生涩的植物汁液味,带着淡淡的苦涩和土腥味。而且纤维很粗,嚼起来像是在嚼一团没有味道的口香糖,咽下去的时候还能感觉到食道被刮擦的轻微不适感。

    最麻烦的是消化。马的消化系统简直是个设计缺陷。只有一个胃,而且容积很小,这就意味着必须少食多餐,一天到晚不停地吃。更糟糕的是,马不能呕吐,一旦吃坏了东西或者发生肠扭转(疝痛),那就是致命的。

    “做马真难。”北川一边机械地咀嚼着,一边怀念起前世的拉面和啤酒。那种碳水化合物和酒精带来的快乐,是这枯燥的青草永远无法替代的。

    不过,既然改变不了食谱,那就只能在有限的选择里寻找乐趣了。北川很快发现,这片草地并不是单一的物种,里面夹杂着各种各样的野草和野花。

    他像个美食家一样,在草地上挑挑拣拣。这种宽叶子的车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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