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在吕州搞了《问政吕州》，效果有目共睹。省里已经开了碰头会，决定要在全省范围内，将这种问政模式推行下去。我们要抓出一批不作为、乱作为的干部，净化汉东的政治空气。”
“学明啊，教育系统历来是块重灾区。基建采购、后勤招标……这里头的水深得很。你有没有考虑过，借着省里这股东风，在汉东的教育系统也搞一场自上而下的内部问政？”
当柯学明听到高育良的提议之后，他的心跳骤然加快。
反腐？
内部问政？
要把教育系统的劣质干部清除出队伍？
这不仅是在得罪人，这是在刨那些既得利益者的祖坟。
柯学明眼睑下垂，他沉默了几秒钟，脸上的表情交织着纠结与无奈。
良久，柯学明才长长叹了一口气，一脸忧愁地说道。
“育良书记，您的指示高屋建瓴。从整顿行业风气的角度来看，这确实是刮骨疗毒的好想法。”
“如果我现在还是坐在教育厅厅长的位置上，我绝对二话不说，立刻牵头推行这件事，让反腐的风吹彻每一个校园的角落。可是……”
柯学明苦笑着摇了摇头：“可是育良书记，我现在只是一个挂着正厅级待遇的一级巡视员。名不正，则言不顺。”
“抵制预制菜进入校园这种事情……我办起来，就已经很艰难了。要是现在，让我深入并触动教育系统深层的贪腐利益网，我……我只怕手里的这根绣花针，撬不动那块大石头啊。”
高育良并没有因为柯学明的退缩而生气，相反的，他眼底闪过赞赏的神色。
柯学明还能看清形势，说明他这大半年没有白被冷落，人变得更清醒、也更务实了。
“学明啊，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最起码得，你还在教育系统里面。而且，你最近做出的成绩，不仅我看在眼里，其他人也是看在眼里的。”
高育良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前几天的汉东足球联赛上，你这个门将可是出尽了风头啊。哪怕是沙书记踢出去的足球，你都能够将其拦在门外。”
“当时，震东省长在场下，可是连连叫好的。哪怕是比赛结束了，震东省长也还跟我聊到过你。他对你这个敢打敢拼，作风顽强的评价，也是相当的高。”
柯学明从未想过，刘震东竟然会给自己这么高的评价，甚至延伸到了赛场之下。
当时，柯学明就只是想要表现得积极一点，顺便在球场上为自己连降三级出口恶气。
可现在，这件事情……似乎给他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惊喜。
“学明，你应该也听说了。震东省长最近坐镇吕州，亲自处理周老遇刺后的诸多事宜。他对《问政吕州》这档节目所展现出的破局力量，比我们任何人都要感同身受。”
“如果……你这次能够克服困难，借着全省问政的东风把教育系统的问题挖出来，办成一件漂亮的铁案。”
“那么，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向省委常委会重新提出动议。对你半年前被连降三级的处分决定，进行重新审核。”
随着高育良的话音落下，柯学明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是一片空白。
他猛地抬起头，平日里极力维持的沉稳表情……现如今，算是彻底崩塌了。
他的嘴唇微微颤斗着，瞳孔不自觉地放大，直愣愣地盯着高育良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重新审核处分？
这是要……撤销连降三级的决定？！
这还能撤销的吗？？？
柯学明咽了咽口水，极力压制着声音里的颤斗，但依然掩饰不住心底的不可置信。
“高……育良书记……这……这处分，还能撤销？”柯学明双手死死地扣住自己的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可是当初……”
“那是省委常委会集体通过的决议，是沙书记亲自拍的板……如果现在推翻重来，这……这符合组织的规矩吗？”
面对柯学明的徨恐与不解，高育良只是发出了一道意味深长的叹息。
从原则上来说，这样的行为肯定是不符合规章制度的。
但当初，沙瑞金对柯学明进行连降三级的处罚本身……也是不符合规章制度的。
高育良思来想去，还是有些不甘心，不想就这么轻易地退居二线。
刘震东都能够再站一班岗，沙瑞金那样的废物都能成为一把手，那他高育良……为什么就不能再往上走一走呢？
沙瑞金和刘震东本就有些剑拔弩张的架势，如果高育良能够从中挑拨一下……
那么，高育良和刘震东完全可以联手，借着柯学明当初被沙瑞金连降三级的事情对沙瑞金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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