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天已蒙蒙亮。他揣着报告和那包珍贵的样本,没有回家,而是直奔赵大夫家。
赵大夫被他吵醒,看到他熬得通红的双眼和那份详尽的报告,又惊又喜。他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半天,又用小镊子翻来覆去地研究着小草样本,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再到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神了……真是神了……”赵大夫喃喃自语,他行医多年,深知水在生命中的重要性,但像这样“无中生有”地创造水源的机制,他闻所未闻。“小李,你……你这是要改写农学教科书啊!”
“赵大夫,我需要您的帮助。”李远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王支书只给了我三天时间。我想请您跟我一起去趟试验田,当着大家的面,再仔细看看这草,也请王支书……听我解释清楚。”
赵大夫二话不说,穿上衣服,跟着李远就走。
当他们再次来到试验田时,王老栓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抱着看热闹心态的村民。看到李远和赵大夫,王老栓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李远,你还敢来?三天时间,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远没有回答,只是将报告和样本递到他面前,然后转向赵大夫,深深鞠了一躬:“赵大夫,麻烦您了。”
赵大夫清了清嗓子,将小草样本高高举起,对着初升的太阳,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各位乡亲,老少爷们儿,”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这草,不一般!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也算是识得几百种草药,但这种能自己‘生’出水来的草,我赵德顺是头一回见!”
他指着李远报告中的示意图,用最通俗的话解释着:“你们看,这草的根,能往深了扎,找水喝。这茎,里面有一圈‘水囊’,能存水。这叶子,更神了!它表面有细细的毛毛,像筛子一样,晚上能把空气里那点湿乎乎的汽儿,给‘筛’下来,存到叶子里。天热了,它就自己给自己‘喂’水,根本不用靠天上下雨!”
村民们听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像看神仙一样看着那几株不起眼的小草。
王老栓的脸色变了。他不是傻子,赵大夫的话,他听懂了。这已经不是什么“歪门邪道”,而是真真切切的、能解他们燃眉之急的“金钥匙”!
李远抓住这个机会,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王支书,我错了。我不该跟您对着干,不该把牌子立得那么高调。但我的研究,不是瞎胡闹。这草,就是答案!它告诉我们,在这片土地上,生命有它自己的办法。我们农民,为什么不能学学它的办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他爹那张饱经风霜、此刻却写满骄傲的脸。
“我不要这块地了。我申请,将这块地,连同这草,作为一个‘抗旱作物观察与学习点’,由村里统一管理,我来负责技术指导。如果三年之内,我不能用从这里学到的知识,让咱们村的亩产提高一成,我李远,任凭您处置,自动离开王家沟!”
这番话,掷地有声。没有豪言壮语,却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和对自己研究的绝对自信。
王老栓怔怔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几株在晨光中舒展着叶片、仿佛在微笑的小草,再看看周围村民眼中重新燃起的、名为“希望”的光芒。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憋在胸中许久的、名为“怒气”和“偏见”的浊气。
他走上前,伸出那只曾举起铁钳、也曾被李老实用锄头把击打过的手,重重地拍在李远的肩膀上。
“好小子!有胆识!有担当!”他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赞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惭愧,“这地,不收了!牌子,也留着!从今往后,你就是咱王家沟的‘技术员’!这草,就是咱们的‘宝’!我王老栓,给你当这个后勤部长!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结束了……)李远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下来。他看着王老栓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看着周围村民欢呼着围拢过来,看着爹偷偷抹去的眼泪,心中百感交集。
他弯下腰,再次凝视着那几株小草。阳光洒在叶片上,那层薄薄的水汽,在光线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美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答案,不在别处,就在这片土地之下,就藏在这些看似平凡的生命之中。我需要做的,不是征服,而是倾听,是学习,是与它们一起,找到那条活下去的路。)
他直起身,望向远方。那里的山峦,在朝阳的映照下,轮廓清晰,仿佛蕴藏着无穷的生机。他的“星火”,不再是一株需要精心呵护才能发芽的“界石”苗,而是已经融入了这片土地,与无数顽强的生命一起,燃成了一场可以燎原的、名为“希望”的大火。
路还很长,但他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站着他的家人,他的乡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