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自讼
利,至于原因,可以慢慢想。

    李远没再反驳。他在记录本上,详细记录了雨后蘑菇的形态变化和玉米病状的改善,在“可能关联”一栏,他加上了“雨水因素?需排除”。然后,他站起身,走向试验田的核心观测区。他需要开始今天的系统记录,用那些新的表格,新的试剂,用更严谨、更“科学”的方式。

    王技术员也来了,手里拿着那份报告,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看到李远,他指了指报告上的一处:“远子,你看这里,陈工他们测的,你那两株‘特殊苗’的根系分泌物里,某种……嗯,叫‘多酚类物质’的东西,含量比别的苗略高。报告上说,这类物质有时候跟抗逆、抗病有关。还有,木栓层异常加厚,也往往是某种逆境信号或防御反应的表现。”

    李远心里一动。多酚类物质?木栓层加厚?逆境信号?这些陌生的术语,似乎隐隐指向某个方向。是苦水的“刺激”吗?他想起自己倒掉的苦水,心头又是一阵刺痛。(如果真是因为那点苦水……那这‘特殊’的表现,是用巨大的、未知的风险换来的。这样的‘发现’,有价值吗?)他不敢深想。

    “王叔,”李远声音有些干涩,“陈老师说,那苦水……绝对不能用。我早上把剩下的……倒了。”

    王技术员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了然,也有一丝赞许:“倒了好。是该倒。地里的事儿,有时候慢就是快,稳就是进。那些花花肠子、险招,看着快,弄不好就翻车。张家就是例子。”

    提到张家,气氛微微一沉。王老栓昨天傍晚带来消息,张旺才被正式批捕,可能要判刑。张大户一病不起,家里乱成一团。那口苦水井,县里也来了人,立了“危险水源,严禁使用”的牌子,准备填埋。一个曾经在村里风光无限的家族,以这样一种急速而惨烈的方式崩塌,让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开始吧。”李远甩开杂念,拿起土壤速测工具箱。今天,他要系统测量雨后各个小区的土壤养分变化。硝态氮,铵态氮,速效磷,速效钾……他按照王技术员教的步骤,一板一眼地操作,看着试管里液体颜色的变化,对照比色卡,记录数据。动作还有些笨拙,但极其认真。

    数据初步显示,雨后,土壤中的速效养分含量普遍有极其微弱的上升趋势,尤其是在撒了腐殖酸的小区,升幅略明显。这符合常识,雨水激活了土壤微生物,促进了养分释放。但在“重度胁迫区”,盐分(电导率)的下降并不明显,甚至个别点还有波动。(破坏加剧了盐分表聚?)他记下这个观察。

    测量完土壤,他开始记录植株。他先来到“特殊苗”围栏边。蹲下,仔细观察。A苗(断叶)的断口在雨水中浸泡后,颜色似乎更暗了些,但没有流脓或腐烂的迹象,算是稳定。B苗(硬壳)的叶片,依旧蔫软,但叶色似乎没那么蜡黄了,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绿意。他小心地用手指摸了摸那硬壳,冰冷,坚硬,上面的水珠已经被他的体温烘干。

    他拿出放大镜,凑近了看硬壳的表面。在放大镜下,那层暗红色的组织呈现出一种致密而粗糙的纹理,上面有一些极其细微的、纵向的裂纹。这裂纹是原有的,还是雨后新出现的?他无法判断。他又看了看硬壳与上方正常茎秆的连接处,那里似乎有一个不甚明显的过渡带。他详细记录下这些细节,在“备注”里写下:“硬壳表面见细微纵裂。与正常茎秆连接处有过渡。叶片状态微改善。”

    接着,他来到“重度胁迫区”。雨水并未带来奇迹。那些黑色标记牌旁的苗,已经无需再记。几株挂着绿色标记牌的“恢复苗”,情况各异。有一株“老红芒”残苗,新抽出的半片嫩叶在雨后显得格外鲜嫩,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但确确实实是新生命。李远在它旁边插了根更小的、涂了黄色的竹签,标记为“显著恢复”。而另几株绿色标记的苗,则只是维持原状,未见新芽。

    他在记录本上,为“重度胁迫区”的幸存苗建立了单独的追踪表格,记录每株的编号、原处理、伤害类型、灾后措施、以及每天的恢复状态(分蘖、新叶、叶色、株高)。他要追踪它们,看谁能真正活下来,谁能恢复生长,谁最终会倒下。这将是“耐逆性”和“恢复力”最残酷、也最真实的考场。

    “轻度胁迫区”和“对照区”的苗,在雨后普遍精神了些,叶色转绿,但生长依旧极其缓慢。李远测量了“小和尚头”的分蘖,没有增加。测量“老红芒”的株高,变化可以忽略不计。干旱的深层威胁并未解除,这场雨只是续了一口气。

    做完这些记录,日头已近中天。云层散开了一些,阳光时隐时现,湿气开始蒸腾,空气又变得闷热起来。李远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不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的。那种持续的、自我审视般的紧绷感,消耗巨大。

    中午回家吃饭,爹李老实已经做好了简单的饭食——稀粥,咸菜,两个掺了麸皮的窝头。爹依旧沉默,但李远注意到,爹盛粥时,特意将稠些的捞到他碗里。吃饭时,爹的目光几次掠过他手臂的伤和脸上的淤青,又很快移开。最后,爹闷声说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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