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水相
    第17章 第17章水相

    陈志远回来的那天,带来了风。不是自然界的风,而是一种看不见的、却能搅动空气、改变流向的“风”。两辆吉普车这次没有在村支部停留,直接开到了试验田边的土路上,扬起半天高的尘土。车门打开,陈志远第一个跳下来,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帆布包鼓鼓囊囊,但眉宇间带着一种与上次不同的、更加锐利和紧迫的神采。跟他一起下来的,除了县农业局的副局长和一个秘书,还有两个陌生的年轻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整齐的蓝色工装,戴着眼镜,手里提着银灰色的金属箱子,神色严肃,动作干练,一看就是常年跟精密仪器打交道的人。

    “陈老师!”李远从试验田里直起身,手上还沾着泥,看到陈志远,心里又惊又喜,连忙迎上去,下意识地想把手往身上擦,又觉得不妥。

    陈志远大步走过来,没在意他的手,目光先扫过那块簇新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观测点”铁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落到李远脸上,上下打量一番,重点在他嘴角尚未完全消退的淡淡淤青和明显消瘦的脸颊上停留片刻,然后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黑了,瘦了,但精神头还在。干得不错,远子。”他的声音不高,但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这句“干得不错”,比任何红头文件都更让李远心头一热,鼻子竟有些发酸。这一个多月的焦虑、迷茫、孤军奋战的委屈,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某种释放。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来,介绍一下。”陈志远侧身,指向那对年轻男女,“这是省院分析测试中心的小周、小林。这次专门带了些设备下来,要对你的试验田,尤其是土壤和植株样品,做一些初步的、更精细的分析。这是我们项目走向规范、获取可靠数据的关键一步。”

    小周和小林对李远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已经好奇地投向试验田,尤其在那几十株移栽苗上逡巡,眼神里带着专业人员的审视和评估。

    “这位是李远同志,我们观测点的实际负责人,对本地情况和这些材料最熟悉。”陈志远向小周小林介绍,语气郑重。然后转向县局副局长,“王局长,采样和分析需要几天时间,可能会有些动静,还请村里多支持配合。”

    王局长满脸堆笑:“陈工放心!省院的工作,我们县里、村里一定全力支持!远子,你好好配合陈工和两位专家!”

    正说着,得到消息的王老栓、王技术员,还有不少村民也都闻讯赶来了。看到陈志远,看到那两个提着神秘金属箱的“省里专家”,再看到他们对李远那郑重的态度,人群里的议论声嗡嗡响起,看向李远的眼神更加不同了。这一次,不再是好奇或敬畏,而是掺杂着一种“果然如此”、“真有来头”的了然,甚至是一丝与有荣焉的兴奋——看,我们村出了能被省里专家这么看重的人!

    张旺才也挤在人群里,脸色有些发白,看着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李远,又看看那两个闪着冷光的金属箱子,眼神复杂,嫉妒、不甘,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他家的“保水剂”刚撒下去没几天,效果还没显现,省里专家就带着“真家伙”回来了,这对比,让他心头发虚。

    陈志远没有多耽搁,立刻开始工作。他先是让小周、小林在试验田边选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支起一个简易的折叠桌,打开金属箱。箱子里是李远从未见过的仪器:有小巧的天平,有带着长长电极的、像笔一样的奇怪工具(后来知道叫pH计和电导率仪),还有密封的瓶瓶罐罐和标签。动作麻利,安静无声,与周围尘土飞扬、人声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然后,陈志远亲自带着李远,开始定点采样。他用小铲子在移栽苗的根际、行间、未改良的盐碱地对照区,分别取了土壤样品,装入不同的、贴着标签的塑封袋。又小心翼翼地剪取了不同苗情(健康、发黄、有白点)的“小和尚头”和“老红芒”叶片,甚至取了那两株浇过稀释苦水的“特殊苗”的细小根尖,放入装有透明液体的小玻璃瓶。

    “这是固定液,保持样品新鲜,回去做显微切片和成分分析用。”陈志远一边操作,一边低声向李远解释,“我们要知道,你的苗床土、移栽后的根际土,盐分、pH、有机质、各种离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也要看看,这些耐盐品种的叶片结构,在盐碱胁迫下,到底有哪些微观的适应性改变。”

    李远亦步亦趋地跟着,努力记住每一个步骤,理解每一句话背后的含义。他看着那些土壤和叶片样本被贴上编号,密封,仿佛看到自己这一个多月模糊的摸索、粗放的记录,正在被一双更精确、更强大的“手”和“眼”接管、解析。这种感觉很奇怪,既让他感到安心(终于有“科学”的方法来弄清楚了),又让他隐隐有些失落,仿佛自己那些笨拙的、带着体温和汗水的尝试,在这套精密流程面前,显得过于……“土”了,甚至有些可笑。

    采样间隙,陈志远问起那几株病苗的情况。李远如实说了,提到了硝土水,也提到了自己对盐害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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