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临走前塞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很轻。他走到没人的角落,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盖着“省农业科学院科研处”红印章的、抬头写着“特聘农技观测员”的简陋聘书,还有一封陈志远手写的简短信件,叮嘱他继续记录,等待具体方案,并附上了几本新的、更深入的农业技术书籍目录。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却带着鲜红印戳的纸,手指微微颤抖。那红色,在午后刺眼的阳光下,鲜艳得有些不真实,像一滴滚烫的血,又像一粒刚刚破土、带着无限生机的种子。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他不再仅仅是一个“瞎鼓捣”的半大孩子,一个“偷水”的嫌疑者,一个与张家父子对着干的“愣头青”。他有了一个正式的、来自最高学术机构的名分,尽管微小。这意味着认可,也意味着更重的责任,和更汹涌的暗流。
他抬起头,望向试验田的方向。那片移栽的幼苗,在远处灰白背景上,只是一小片模糊的绿色。但他仿佛能看见,每一株幼苗的根系,正在努力地向下伸展,去触摸,去试探,去在这干渴的土地深处,寻找属于它们的生机。
而他自己,也像一株被突然移栽到更广阔、也更复杂土壤里的幼苗。那张盖着红印戳的纸,是新的“苗床”吗?还是另一场未知风雨的开始?
他小心地将聘书和信件收好,贴肉放着。然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朝着试验田,朝着那一片渺小却真实的绿色,坚定地走去。脚步踩在干热的土路上,扬起细微的尘埃,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沉默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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