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水印
…(总比没有强。)李远看着壶里浑浊的水,又看看远处刘老蔫地里那些垂死的麦苗。(少量,稀释,只救最要紧的几棵,留种。)一个念头清晰起来。他不需要救活整片地,那不可能。他要做的,是保住“小和尚头”这个品种,保住那几十株还能结出种子的植株。

    他拎着水壶跑回刘老蔫的地里。老人依旧呆坐着,对李远的去而复返毫无反应。李远没时间解释,他找到几株看起来相对健壮、位置靠近的“小和尚头”,用铲子在每株根部附近挖出一个小坑,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浑浊的水,沿着坑的边缘缓缓倒入,让水慢慢渗入深处,减少蒸发。每株只给一点点,壶里的水很快见了底。

    “刘叔,”李远抹了把汗,喘着气说,“我找到点水,不多,先紧着这几棵浇了。您得空,就照看这几棵,别的……别管了。”

    刘老蔫迟钝地转过头,看了看那几个湿漉漉的小坑,又看了看李远被绳子勒出红痕、沾满泥污的手,嘴唇哆嗦了一下,混浊的眼睛里似乎有极微弱的光闪了闪,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离开刘老蔫的地,李远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这点水,杯水车薪。他想起陈志远说的“沟灌穴浇”,但那是需要稳定水源的奢侈方法。眼下,真正的出路,还是在扬水站。

    他朝村支部走去,心里盘算着说辞。村支部院子里,那辆熟悉的拖拉机停着,张旺才正倚在车头,跟一个穿着干部服、梳着分头的中年人说话,正是他那个在乡里当干事的叔叔。王老栓在一旁陪着笑,手里拿着烟,却没点。

    李远硬着头皮走进去。张干事先看见他,上下打量一番,目光在他打补丁的衣服和沾满泥的裤腿上停留片刻,嘴角撇了撇,没说话。张旺才则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

    “王支书。”李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哦,远子啊,有事?”王老栓转过头,笑容有点公式化。

    “我想开个介绍信,去省农科院……学习。”李远把陈志远交代的说辞复述一遍,重点强调是“配合省里专家工作”,“收集地方种质资源”,“对村里也有好处”。

    王老栓听完,嘬了嘬牙花子,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个嘛……远子,不是叔不帮你。省里专家的工作,当然要支持。可你也知道,村里事情多,开介绍信得有正当理由,要盖章,这责任……”他瞟了一眼旁边的张干事。

    张干事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开口:“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不过,这去省里学习,名额有限,机会难得,还是要优先考虑那些政治可靠、思想进步、有培养前途的同志嘛。旺才呢,是高中毕业生,积极响应村里号召,家里也支持。当然,李远同志愿意为专家服务,也是好的。王支书,你看是不是可以这样,让李远同志先把村里近几年的种植情况、土壤情况,做个详细的调查报告,这也算是为专家工作打基础嘛。等报告做好了,证明了能力,再说下一步,啊?”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抬高了自家侄子,又用“调查报告”把李远钉在了村里。调查报告?等那厚厚一沓报告真按程序弄完,黄瓜菜都凉了。

    李远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王老栓,王老栓避开他的目光,干笑着打圆场:“张干事考虑得周全,周全!远子啊,你就先按张干事说的,把报告弄起来。这也是锻炼嘛!”

    (锻炼?)李远心里一片冰凉。他知道,这条路,被堵死了。所谓的报告,不过是个拖延的借口,一个体面的拒绝。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没有争辩,只是低下头,说了声:“好,我知道了。”

    转身离开时,他能感觉到背后三道目光:张干事的漫不经心,张旺才的得意洋洋,还有王老栓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歉疚和如释重负的复杂眼神。

    走出院子,午后的太阳白花花地照在头顶,晃得人睁不开眼。李远没回家,他走到了扬水站。巨大的铁闸门紧闭着,渠道底朝天,裂着纵横交错的口子。管水员赵老倔蹲在闸房门口的阴影里,就着咸菜啃窝头,看见李远,抬了抬眼皮。

    “赵伯。”李远打招呼。

    “嗯。”赵老倔应了一声,继续啃他的窝头。

    “咱这闸……啥时候能开?”李远问,明知故问。

    “调度本上排着呢,该开的时候就开。”赵老倔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那……能看看调度本吗?”

    赵老倔终于抬起头,看了李远一眼,那眼神浑浊却锐利:“你看那干啥?你家的地,排在第几,你不知道?”

    李远当然知道。他家那三分地,在灌溉顺序的末尾,等轮到他们,别说灌浆,麦子恐怕都枯成柴火了。而刘老蔫租种张大户的那块盐碱地,顺序更靠后,甚至可能根本排不上——因为那是“赖地”,不值得浪费水。

    “赵伯,”李远蹲下来,和他平视,声音放得很低,“刘老蔫那块地,快旱死了。他的‘小和尚头’,省里专家说是宝贝,要留种的。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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