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依赖这个。)李远告诫自己。金手指是救急的,但土地的病根,得用踏实的法子去治。他想起王技术员说过的话:“农业没有捷径,就像人吃饭,得一口一口嚼。”
三天后,韭菜畦的土明显松软了,虽然叶子还是黄,但新抽出的嫩尖有了点绿意。张大户的脸色缓和了些,让婆娘量了三十斤麦给李远。扛着麦袋走出张家时,李远回头看了眼那口压水井,【诊断仪】显示井台周围土壤的盐分浓度依然偏高。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缓解,但足够了。
回家的路上,他拐到扬水站,又看了遍那张“星火计划”的通知。报名截止日期是五月初,还剩半个月。推荐单位必须盖村集体的公章。
(村支书会推荐我吗?)李远心里没底。村支书王老栓是他爹的老相识,但也是个怕担责任的老好人。去年张大户承包机动地,王老栓明明知道不合规矩,还是睁只眼闭只眼盖了章。
夜里,李远蹲在自家麦田边。那株变异麦苗被挖走后,他偷偷用【生长加速器】催生了残留的根须,如今竟冒出十几株分蘖,虽然弱小,但每一株叶鞘上都有淡淡的紫纹。【作物基因库】的框子依然显示“未激活”,但旁边多了行小字:【同源变异株检测中……基因稳定性评估:72%】。
(如果这些苗能留种,明年是不是就能种一片?)李远小心翼翼地培土。月光下,麦苗的叶片边缘凝结了露水,明天又是个晴天。他想起《遗传学基础》里那张孟德尔豌豆杂交的插图,忽然觉得,土地也是一本敞开的书,只是他以前不识字。
第二天去农技站,王技术员不在。仓库里堆着新到的种子袋,李远按照目录整理,手指划过“豫麦18号”“百农3217”的标签。这些都是县里推广的良种,但在去年那场倒春寒里,它们和本地老品种一样倒伏了。
“小兄弟,打听个事。”门口传来陌生的声音。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个黑色人造革包,鞋上沾满尘土。李远认得这种气质——和王技术员一样,是“上面来的”人,但更干练。
“请问王技员在吗?”男人问。
“去县里开会了,下午回来。”
男人点点头,目光落在李远正在整理的种子上。“这些都是好品种啊,可惜适应性差了点。”他蹲下来,捏起几粒“豫麦18号”在手里搓,“籽粒饱满,但休眠期短,豫东春天温度波动大,容易穗发芽。”
李远心里一动。这人说得和王技术员抱怨的一模一样。他忍不住问:“那……啥品种好?”
男人看了他一眼,笑了:“适合这片土地的,才是好品种。”他从包里掏出个牛皮纸袋,倒出十几粒麦种在掌心。籽粒比豫麦18号小,色泽暗红,表面有细微的皱褶。“这是我从陕北带过来的,老乡叫它‘老红芒’。产量不高,但耐寒、耐旱,在黄土塬上长了百十年了。”
李远盯着那些种子,【作物基因库】的框子突然剧烈闪烁,接着,一直灰暗的界面亮了起来:
【基因库激活条件达成:接触地方传统种质资源】
【录入“老红芒”(陕北旱地小麦)】
【基因性状分析:深根系(2.1均深度)、蜡质层厚(减少水分蒸腾)、春化期长(需低温1200小时)】
【是否与本地变异株(紫纹系)进行基因模拟杂交?】
李远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作镇定,接过一粒“老红芒”仔细看。男人饶有兴致地问:“小伙子对种子感兴趣?”
“俺……俺家地里的麦子,今年差点绝收。”李远低声说,“就想知道,有没有既耐寒、又高产的种子。”
“难。”男人摇头,“高产往往要水肥足,耐寒耐旱的品种通常低产。就像人,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不现实。”他顿了顿,“除非——”
“除非啥?”
“除非做杂交选育。用高产品种做母本,耐逆品种做父本,一代代选,也许十年八年,能选出个兼顾的。”男人收起种子,拍拍手上的灰,“我叫陈志远,省农科院的。这次下来,就是想找找各地的好种质。你们这儿,有没有特别的老品种?比如那种老人家说‘再旱也能收一把’的?”
李远想起了奶奶在世时提过的“气死驴”——一种秸秆极高、易倒伏但极度耐旱的品种,大集体时就因为产量低被淘汰了。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他改口道:“俺不太清楚,得问老人。”
陈志远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也没追问,留下张写着省农科院地址的纸条,说有事可以写信。他走后,李远捏着那张纸条,手心里全是汗。
下午王技术员回来,脸色不大好。一问才知道,县里要突击检查“良种推广率”,要求各村上报的良种播种面积必须达到80%。“这不是胡闹吗?”王技术员把搪瓷缸重重一放,“老百姓认的是实在,你种子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