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凡人的破事
    继续向西南行了二百里,鸟危山。

    山阳多馨石,山阴多檀树和楮树。鸟危之水向西流入赤水,水中有丹粟。文渊在檀树林里采了几片檀叶——气味清香,放在包袱里能防虫。

    楮树的树皮纤维极韧,可以搓绳子。他剥了些楮树皮搓了几根绳子,把包袱外面捆得整整齐齐。

    向西四百里,小次山。山上多白玉,山下多赤铜。文渊在白玉矿脉前弯腰捡玉,忽然感到地面在微微震动。他抬头,对上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那东西蹲在玉矿脉上,形如猿猴,却比任何猿猴都大。它的头是纯白色的,白得像雪,四肢却是赤红色的,红得像血。朱厌。见则大兵。它的血红色眼睛盯着文渊,瞳孔中映出远方——城池在燃烧,士兵在厮杀,铁器和铁器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

    文渊下意识握住了剑柄。然后他看到了更多。

    朱厌眼中的战争景象开始变化——不再只是厮杀,还有逃难的人群、哭泣的孩子、被烧毁的农田。兵灾不是抽象的两个字,是无数具体的人命。

    “你不是为了引发战争,”文渊忽然明白了,“你是吃战争的。哪里有兵灾,你就去哪里,吃掉那些怨气和恐惧。”

    朱厌的赤红色眼瞳缩了缩。它发出一声低沉的长啸,震得山石簌簌作响。然后它转身,四肢着地,像一道红白色的闪电窜进了铜矿深处。

    文渊在朱厌待过的地方发现了一块被掰碎的白玉——朱厌握过的地方,玉面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指痕,像是烙印上去的警告。

    他收起那块碎玉,离开了小次山。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向西三百里,大次山。山阳多白垩,山阴多碧石。?牛和羚羊在山坡上成群结队。

    文渊采了一兜白垩——这种白色的土可以用来当颜料,也可以混在油里做成防锈涂料。他在碧石矿脉中捡到一块特别漂亮的翠绿色碧石,对着日光看时石头里似乎有液体在流动。

    向西四百里,薰吴山。无草木,多金玉。一座纯粹由金子和玉石构成的光秃秃的山,日光照上去反光刺眼。文渊戴上了在北山用树皮编的简易遮阳帽,才敢在金玉遍地的山坡上走路。

    向西四百里,厎阳山。山上多稷树、楠树和豫章树,犀牛、兕、老虎、犳、?牛在山林间各自占据地盘。文渊沿着山脊走,尽量不踏进任何一种猛兽的领地。

    向西二百五十里,众兽山。山上多?琈之玉,山下多檀树和楮树,遍地黄金。犀牛和兕在黄金矿脉上晒太阳,画面富贵到让文渊牙酸。

    向西五百里,皇人山。山上多金玉,山下多青雄黄。皇水向西流入赤水,水中多丹粟。向西三百里,中皇山。山上多黄金,山下多蕙草和棠树。文渊采了一捆蕙草编凉席。

    向西三百五十里,西皇山。山阳多黄金,山阴多铁。麋鹿、鹿和?牛在林间自由来去。文渊在铁矿山敲了整整一个下午的矿石,把之前消耗的铁箭头补充齐全。

    向西三百五十里,莱山。

    西次二经的最后一座山。山上多檀树和楮树,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文渊走进檀树林的第一瞬间就感到不对劲——树上的鸟太多了。每一棵檀树上都蹲着好几只鸟,那些鸟通体漆黑,眼睛是暗红色的,正齐刷刷地盯着他看。罗罗。食人。

    几十双暗红色的眼睛从四面八方锁定了他。文渊握紧剑柄,但没有拔剑。

    食人鸟攻击前会先判断猎物是否落单、是否受伤。想到这些,文渊挺直腰板,步伐不紧不慢,一边走一边大声自言自语:“这边林子挺大,适合扎营。后面那队人应该快到了,让他们走快点。”强行为自己壮胆。

    罗罗鸟们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一只体型最大的罗罗从枝头飞下来,落在他前方十步远的一块石头上。暗红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像在评估。

    文渊没有停步,径直朝它走去。他胸口两根羽毛——凤皇羽和鸾羽——在他走动的节奏中微微摇晃,散发出若有若无的五彩光芒。大罗罗的暗红眼瞳在触及那光芒时骤然收缩。它发出一声沙哑的啼叫,展开黑翅飞回了树上。所有的罗罗鸟同时安静了下来。文渊匀速走过了檀树林,没有回头。

    当他走出莱山最后一片树荫,终于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湿透了。

    莱山山巅,云雾翻涌。西次二经的山神们现出了虚影。十位是马身人面,七位是牛身人面、四足一臂、手持拐杖行走——那是飞兽之神,经文上说它们能御风而行。文渊按照经文的要求,用一头羊祭祀了牛身人面的七神,用一只雄鸡祭祀了马身人面的十神,白菅草铺地,雄鸡的羽毛按五色分别摆好。

    祭祀完毕时,云雾中传来一声悠远的嘶鸣——马的嘶鸣,但比任何马的声音都更加深沉、更加古老。十七位山神的虚影在云雾中缓缓消散。

    西次二经,十七座山,四千一百四十里。走完时,文渊的包袱又重了一圈。他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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