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内心的挣扎与迷茫
    南禺山。

    南次三经的最后一座山,也是整部南山经的尽头。

    文渊站在山脚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南禺山山巅铺满金玉,山脚下水网密布,河流纵横如人体的血脉。山体上有一个巨大的洞穴,水从洞穴中涌出,又倒灌回去,反复循环。经文上说这个洞穴“夏乃出,冬则闭”——夏天水往外涌,冬天水流退回洞中。

    现在是夏末初秋,洞中的水流正处在最猛的时候。巨大的水柱从洞口喷涌而出,发出雷鸣般的轰鸣声,水柱冲上半空,在日光下形成了一道永不消散的彩虹。佐水从山洞中发源,向东南奔流入海,河面上倒映着那道彩虹,像一条七彩的绸带飘在山水之间。

    文渊在佐水入海口看到了一群鸟。

    不是一只,是一群——数十只五彩斑斓的凤皇在海面上盘旋飞舞,还有一些体型较小、羽毛偏黄的鵷雏混在其中。凤皇们排成一个巨大的圆圈,一边飞一边唱歌,歌声回荡在海天之间,和佐水的轰鸣声、海潮的拍击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天地合奏的乐章。

    见则天下安宁。

    文渊站在海边,任海风吹着他的衣襟。那根凤皇羽在他的胸口微微发光,与远处凤皇群的光芒一应一和。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南禺山是南山经的最后一座山——因为在万象的尽头,当一切凶兽、旱灾、瘴疠都走遍之后,剩下的只能是安宁。不是没有凶险,而是凶险过尽之后的那种安宁。

    他在南禺山巅生了一堆篝火。夜色降临后,他在火光中翻开竹简,刻下了南次三经的最后一笔:凡十四山,六千五百三十里。

    加上之前南山一经的十座山两千九百五十里,南次二经的十七座山七千二百里——整部南山经,四十座山,一万六千三百八十里,其中,南次二经所记载的山川河流他没有走过,直接被传送到了南次三经所记录的地界。想来,他从招摇山走到青丘山,然后从青丘直接到了南次三经。他一双脚走了近万里之遥。

    篝火烧到半夜,山巅的石壁上浮现出一片巨大的虚影。

    那是一个神灵——龙的身体盘绕在南禺山的峰峦之间,长尾蜿蜒数里,鳞片每一片都有磨盘那么大。但他的头却是人面,一张苍老而慈祥的人脸,胡须如瀑布般垂下,在夜风中缓缓飘动。

    南山三经的山神,皆龙身而人面。

    文渊跪在山石上,按照经文上的祭祀仪式,取出在祷过山买的白色猎犬——那猎犬跟着他翻山越岭整整一个多月,此刻静静地蹲在他身边。经文上说“其祠皆一白狗祈”,要用白狗作为祈祭的牺牲。但文渊看着那条陪他走了千里路的白狗,怎么也下不了手。

    他想了很久,最后掏出那把从祷过山、仑者山一路积攒下来的金玉,又从罐子里取出两块血玉,一并供奉在石壁前。他用剑割下一绺自己的头发,编成一小根发绳系在白狗的脖颈上,算是代替祭祀。稰米用稌米代替,撒在石壁前铺了一地。

    白狗舔了舔他的手。

    石壁上的龙身人面神像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没有发怒,也没有降下什么灾祸。那张苍老的人脸上,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也许是篝火的光线在晃动,也许是文渊看了太久眼花了。

    篝火燃尽,余温散入南禺山巅凛冽的夜风里。文渊躺在粗糙的岩石上,身下是坚硬的山石,头顶是浩瀚的星河。

    望着那亘古不变的星空,他心头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茫然。这一路走来,踏遍了万水千山,可所过之处皆是蛮荒绝地,连半个人影都未曾见过,想要在这茫茫天地间寻到小妹,简直如大海捞针。之前之所以能一口气走完这段路,不过是因为路在脚下,不得不走,全凭胸中那一股不愿停歇的执念和找到了小白的欣喜之情硬撑着罢了。

    可如今,前路茫茫,小妹究竟身在何方?自己下一步又该何去何从?

    思绪纷乱间,他枕着包袱沉沉睡去。脚边,那条通灵白狗蜷成一团,尾巴在睡梦中偶尔轻轻摇晃。夜色深处,那龙身人面的山神虚影依旧悬于群山之上,沉默而威严地守护着脚下这片一万六千三百八十里的土地,也守护着那个枕着包袱、在梦中依然眉头微蹙的少年。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温柔地洒在文渊脸上,带来一阵暖洋洋的惬意。他眯起双眼,迎着红日缓缓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躯,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脚边空空荡荡,那条白狗已然不见踪影,想来是完成了护送的使命,自行离去了。而那只凤凰却还在,它正蜷缩在背包之上,睡得正香,赤红的羽毛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文渊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觉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一夜酣睡,洗去了满身疲惫,此刻的他只觉精神饱满,体内重新涌动着前行的力量。

    他走上前,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熟睡的凤凰抱入臂弯,又将背包利落地甩上肩头。这一次,他没有丝毫迟疑,头也不回地迎着初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