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称粮食的官斛,被内班的一个库丁用力一脚踢了下去,里面的粮食,直接洒出了一半。
泼洒出去的一点粮食,就好象百姓掉落的血肉,看的他们一阵阵心痛。
张大山下意识的想去捡,旁边的一个文吏,马上一脚将他踹飞。
“谁让你捡打算,这是损耗,不懂规矩是不是?”
淋尖踢斛。
这已经是不成文的规矩了,朝廷收税的时候,运输损耗,遇到天气潮湿,下雨,或者老鼠虫子啃咬等情况,粮食难免会有折损。
但这个折损,有时候却是人为的,事实上根本没有折损,而是官吏们分食了。
因为无法分清真折损还是假折损,所以朝廷当然不认,所以朝廷只认数量,不管是真损耗还是假损耗。
这样一来,官吏们就把损耗直接转嫁到百姓身上,在收税的时候多收一点,也就是大名鼎鼎淋尖踢斛了
内班的衙役,在常年收税中,练出了一双铁腿,能精准的想踢多少,就踢多少。
但今日,来村里收秋税的皂班,却不象往常一样,只踢两成左右的收成,而是踢了整整五成。
张二河连忙抱起张大山,让他躲后面去,连连赔笑道,“差爷,孩子不懂事,原谅一下,原谅一下”
库丁冷冷的盯着张二河道,“哼!知道就好,赶紧把剩下的一半都补上,听到没有?”
“是是是”张二河先是哈腰点头,接着小心翼翼的问道,“差爷,您看能不能少一点,以往都是两成,最多也就三成”
“都没有五成这么多的,而且我们渔民田又不多,还是贫瘠产量极低的下田,每年都要花钱去买粮,这秋收的时候,粮价又涨的厉害”
商人追逐利益,灾年哄抬物价,秋收低进高卖这是常态,因为朝廷一条鞭之类的律法一直没通过,所以不管百姓收成如何,秋收的时候粮食不够,只能花钱去买粮食交税。
而这个时候,往往粮商会将粮价抬高
库丁冷笑道,“嫌多了是嘛?”
嘭!又是一脚,官斛的粮食,又洒出来了一些,这一脚如同踢在了张二河的心上,疼的他脸色苍白。
“不多不多,差爷,我补,我补还不行吗”
张二河失魂落魄的走回家
“张石头”库丁继续大喊,“一家五口,秋税一共是一石三斗。”
秋税纳米,除田亩税外,还有“丁口之赋”和“杂变之赋”等。
杂变之赋是一些铁匠,工匠,猎户他们要交的赋税,有皮革、筋角、农具、鞋钱以及曲引等税目。
和方正一样大的少年,张石头小心翼翼的上前解释道,“差爷,我爹上个月被江洋大盗杀害了,应该按照一家四口算的”
“哦,你爹死了?那是你们的事,谁来证明?把你爹的尸体拉过来看看?没有尸体,那就老老实实交税,等明年你爹‘真’死了,就不用交了”
挖出来?
张石头明白,即使把他爹的尸体挖出来,这些官吏也不会认,他们铁了心要吃多一年死人钱。
但张石头的娘却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妇人,拉了拉儿子,一脸愁苦的摇摇头,示意自己儿子别和他们争论了。
不然他们只会和张二河一样,踢多一脚
张石头忍气吞声的将家里的粮食,一袋袋的倒进官斛,毫无疑问,根本不够
“张石头,缺粮六斗,三天之内,记得补上,补不上的话,哼哼”
库丁冷笑一声,“下一个,张狗蛋”
张狗蛋一家,和张二河,张石头一样,被踢了大半粮食,一样欠税。
毫无疑问,半天下来,整个村子没有一家交满,全部欠税
“方正方正哪里去了?”小吏突然间大喊。
张二河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差爷,方正去城里做工了”
“哦,这样啊,那他回来了你们记得通知他,秋税时间不得延误,不然就别管衙门加税,下一个方家村的。”
“唉”
渔村的村民们,一阵唉声叹气,本身上个月被江洋大盗祸害了一下,村里死了十几个壮丁,劳动力减少了一大半,现在衙门又收的这么狠。
怎么办?
张二河也唉声叹气,方正临走前,给了他十两银子,要不然他也交不上秋税,但现在粮食价格涨了好多
“张叔”
一道声音叫住了张二河,打断了他的思路。
张二河抬头一看,是张石头,狗蛋他们这些家里遭了江洋大盗祸害的村民,他们损失了家里的顶梁柱,所以收入锐减,都是交不上税的。
“怎么?”
“张叔”张石头吞吞吐吐道,“你说,我们找阿正借点钱,行不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