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泽勒住缰绳,狗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过了风车就是瓦尔希里,不过那地方已经没人住了。”它回头冲车厢里喊了一句,“兄弟,今晚就在那过夜,明天再赶半天路就能到最近的聚落。”
诺恩掀开布帘探出头来。夕阳把整片草原染成金黄,风车投下的影子拉得老长,象一根指向远方的黑色箭头。在风车后方不远,隐约能看见一片低矮的建筑轮廓。
“怎么废弃的?”
“打仗。”西泽简短地回答,“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两边关系紧张,边境上的村庄要么搬走要么被烧。”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过风车,进入废弃村庄的范围。诺恩这才看清那些建筑的模样——大多数房屋已经坍塌,只剩几面残墙还倔强地立着。碎石瓦砾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几只乌鸦蹲在断墙上,用黑豆般的眼睛打量着不速之客。
西泽挑了间相对完整的石屋,屋顶虽然没了一半,但至少还有三面墙可以挡风。它把马车拴在门前的枯树桩上,又从车上搬下毛毯和干粮。
“我去找点柴火。”西泽说完便钻进暮色中。
诺恩坐在石屋里,把丝绸垫子铺在地上,又从车厢里拿出几块肉干和剩下的半壶蜂蜜酒。没过多久,西泽抱着一捆干枯的灌木枝回来,麻利地生起一堆火。
火光在残墙间跳跃,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两人围着火堆嚼着肉干,正商量着明天的行程,西泽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有声音。”它压低声音,手摸向腰间的短刀。
诺恩也听到了——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还有马匹低沉的嘶鸣。他站起身,借着火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辆马车正缓缓驶入村庄,车身比诺恩的还要破旧,车篷上满是补丁,拉车的是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赶车的是个中年男人,满脸络腮胡,看到石屋里的火光后明显尤豫了一下,但还是继续驾着马车靠近。
“停下。”诺恩走出石屋,右手按在剑柄上。西泽跟在他身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那是它紧张时的习惯。
马车在十步外停住。络腮胡男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他的眼神疲惫而警剔,反复打量着诺恩和西泽。
“我们只是过路的旅人,想找个地方歇一晚。”男人的声音沙哑,“没有恶意。”
这时马车的布帘被掀开,露出一张女人的脸。她看起来比男人年轻一些,脸上同样写满了疲惫。诺恩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往车厢里瞟,似乎里面还有什么人。
“车里还有谁?”诺恩问道。
男人尤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掀开了整个布帘。借着马车前挂着的油灯光亮,诺恩看清了车厢里的情形——一个老人躺在里面,左腿用破布胡乱包扎著,渗出的血液已经把布染成了暗红色。除了老人,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一男一女,紧紧依偎在一起,惊恐地看着外面。
“我们是从伊顿去亚人联邦做生意的。”男人解释道,“本来想收购些亚人的草药和皮毛,结果在路上遇到了一伙亚人强盗。他们……他们敌视人类,二话不说就动手。我父亲被砍伤了腿,我们的货物也被抢了大半。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
诺恩看着那个受伤的老人,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呼吸又浅又急促,再不止血恐怕撑不过今晚。
他没有多想,转身走进石屋,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一瓶治疔药水。这是离开玫瑰镇前在装备铺顺手买的,虽然只是低级货,但处理这种皮肉伤绰绰有馀。
“拿着。”诺恩把药水递给男人。
男人愣住了,粗糙的手掌捧着那个小玻璃瓶,像捧着一块金子。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框突然就红了。
“这……这太贵重了……”男人的声音有些哽咽。
“别废话,赶紧给他喝。”
女人赶紧接过药水,小心翼翼地喂老人喝下。药水刚入喉,老人腿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不一会儿,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恩人啊!”络腮胡男人猛地跪下来,把诺恩吓了一跳,“我叫巴特尔,这是我妻子尤莉亚,我的父亲,还有我的两个孩子。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全家一辈子都不会忘!”
“起来起来。”诺恩赶紧把巴特尔拽起来,“一瓶药水而已,不至于。”
可巴特尔不这么想。治疔药水在玫瑰镇不算稀罕物,但在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有钱都买不到。诺恩愿意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这份善意对刚刚经历劫难的一家人来说,简直如同沙漠里的甘泉。
巴特尔指挥着一家人也搬进石屋,狭小的空间顿时变得拥挤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