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恐惧
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因为我们本就是其中的一员,我们活在其中,我们被它们塑造,我们也反过来塑造它们,那种感受是真实的,是深刻的,是让我们成为人的一部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小钟镇野。

    “但是,我们的感受终究只在我们自己身上,那些宏大的东西,那些超越个体存在的东西,我们只能通过想象去触及,无法真正感受,这是我们身而为人的本质,不是缺陷,而是边界。”

    他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如果我们脱离了自我认知,一味去追求那些宏大的东西,最后反而有可能把自己丢掉,丢在那些虚无的、无法触及的东西里,再也找不回来。”

    小钟镇野听着,眉头紧锁。

    “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努力理解:“最重要的,是我自己怎么想?是我自己的认知?”

    钟镇野看着他,笑了:“有点那个意思。”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但是,这种感觉只有亲自体验过,才能感受到。”

    “那种恐惧其实并不强烈,却更深,更重,它不是关于死亡,而是关于‘我’的消失。当你意识到那个‘我’可能会不存在,当你意识到那些属于你的记忆、你的感情、你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所有痕迹都可能被抹去,那种感觉,比死亡本身更让人战栗。”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恐惧能够让我们真正去向内追求力量,而不是向外求,不是去追逐那些虚无的、宏大的东西,而是回到自己身上,找到那个最根本的东西。”

    “我固执地认为,这样,会让我们变得更加强大、也更加纯粹,更加……正确。”

    小钟镇野沉默了。

    他的眉头锁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眼睛里满是思索,他想要理解,想要抓住那些话语里的东西,但它们太深了,太远了,像是隔着一层雾气看山。

    钟镇野看着他,没有再多说。

    “就聊到这吧。”他笑了笑:“你记好我今天说的话。剩下的事,只能等你真正体味到了,才能有感悟。”

    小钟镇野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困惑还在,但已经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很认真:“谢谢你。”

    话音刚落,他身上的虚影开始消散。

    那虚影从他体内飘出来,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小钟镇野头一歪,又昏睡过去。

    然后,小钟镇野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缓缓浮了起来。

    正如之前第一玩家记忆里的那样,这一场场梦过后,小钟镇野已经完成了自身力量的平衡。

    他飘浮着,离开那张小床,离开那些散落的画纸,离开那本翻开的童话书,他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小小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

    那些融合进他体内的力量,开始涌动。

    黑色光芒、血色光芒同时从他身上涌出,交织在一起,旋转着,缠绕着,它们不再疯狂撕扯,不再拼命挣扎,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和谐共存着,平衡着,像两条纠缠了千百年的巨龙终于找到了彼此。

    那些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木屋在震颤,乳白色的光芒从每一个角落渗出来,环绕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钟镇野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然后,那些力量在他体内完成了最终的整合,最终,达到了平衡。

    小钟镇野身上的光芒开始慢慢收敛,那些疯狂涌动的力量渐渐平静下来,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沉回他体内深处。

    融合完成了。

    钟镇野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小小的身影,就在这时,他的记忆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他曾经经历过的事,那些他以为已经固定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被改写。

    他看见了颜昊。

    那个在《野火》副本之后,和他聊起“第一玩家”的人。

    原话已经记不清了,但在钟镇野的记忆里,颜昊大概是这么说的:

    “畲山副本只有一个神秘的第一玩家通关过。没人知道这人是谁,也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只知道那是一个戴着古怪黑色面具的人,面具上有七个孔洞,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但现在,那段记忆开始模糊,开始扭曲,开始变成另一种样子。

    颜昊的声音还在,但说的内容变了。

    “畲山副本只有一个神秘的玩家通关过,这人非常非常低调,也非常神秘,没人知道他属于哪个队伍,而且这人似乎一直都是独自行动……有很多人试图接近过他,都失败了……也没人知道他是谁,他是什么模样。”

    关于“面具”的描述,消失了,关于“第一玩家”的称呼,也消失了。

    只剩下“神秘的玩家”这几个字,轻飘飘地落进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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