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血脉
他们不敢多问,纷纷向后退去,尽可能远离那些还在蠕动的树根,就连被树根缚住的人,都暂时不再反抗挣扎。

    很快,空地上只剩钟镇野一个站着的人,但宅子里仍不断传来钟家人被树根拖拽时,发出的痛呼。

    他站在那里,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释放杀意。

    这一次,并非爆发式的释放,而是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像把一盆水倒进无数条细小的沟渠。

    那股冰冷的、纯粹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贴着地面,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一尺,两尺。

    一丈,两丈。

    杀意漫过的地方,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明明眼前还是熟悉的院子,熟悉的人,但心底深处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

    那是最原始的恐惧,是人在面对绝对危险时的本能反应,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后背发凉,四肢僵硬。

    很快,有个年轻后生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旁边的人想扶他,手伸到一半,自己也抖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

    有人声音发颤,想跑,腿却迈不动。

    钟柏拄着手杖站在那里,脸色发白,他活了一辈子,自诩见过大风大浪,但此刻那股从心底涌起的恐惧,让他几乎握不住手杖。

    他看向身边的杜若。

    杜若的脸色也不好,嘴唇抿得紧紧的,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她见过这种力量。

    五十年前,在那个老槐树下,她见过。

    只是那时候,她不知道这力量的主人,会是今天站在这里的这个人。

    杀意继续蔓延。

    钟镇野闭着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比他想象的要累。

    要把杀意精准地覆盖整个老宅,还不能伤到任何人,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那些树根隐藏在不同的位置,有的在院子里,有的在巷道里,有的在房屋的墙根下,有的甚至在他感知的边缘。

    他必须把杀意分成无数缕细丝,让它们同时涌向那些树根。

    一根,两根,三根。

    每一根树根被杀意灌入,都会剧烈抽搐,然后迅速干枯、萎缩,最后彻底失去生命力。

    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更需要控制力。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有人被救下了,但更远处,有人已经没有了呼救的声音,似乎马上就要被拽入泥土之中。

    钟镇野没有着急,只是心念一动,又一波杀意涌出。

    四根,五根,六根。

    远处传来几声惊呼,那是被树根缠住的人,在树根松开的瞬间摔倒在地。

    “我被救了!”

    “树根死了!”

    “快快快!那边还有人!”

    但没有人敢跑过来,那股恐惧还在,这种可怕的感觉像无形重压,压在每个人心头。

    钟镇野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继续释放着杀意,继续搜索着那些隐藏的树根。

    七根,八根,九根。

    差不多了。

    还有最后三根。

    他咬紧牙关,把体内最后那部分能调动的杀意全部逼了出来。

    十根,十一根,十二根……

    最后一截树根在院墙角落抽搐着枯萎,彻底不动了。

    钟镇野睁开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那股笼罩整个老宅的杀意,缓缓收回。

    一寸一寸,一尺一尺,最后彻底消失。

    院子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欢呼声炸开了。

    “得救了!”

    “我们得救了!”

    “许师傅!许师傅!”

    那些被救的人从地上爬起来,那些躲在角落里的人从掩体后面探出头,所有人都朝钟镇野涌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激动。

    但跑到一半,又都停住了。

    他们看着钟镇野,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

    不仅仅是感激,还有敬畏。

    甚至,还有一点点恐惧。

    刚才那股压迫在心头的感觉,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忘。

    钟永强第一个走到钟镇野面前,眼眶都红了。

    “许师傅。”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又救了我一次,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钟镇野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他现在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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