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
那时日子清贫,可只要有他在身边,再冷的冬天,再荒凉的荒原,心里都是暖的,年也是甜的。
谁能想到,短短一年光阴,世事翻覆。
间谍案告破,手雷毁了她的容颜,她狠心躲开他,从北大荒到北京,从永定门火车站嘶哭惜别。她一路西行,流落大西北戈壁滩,在离海平面最高的边域小城格尔木,和十几个陌生的同事过这个酸楚的大年。
万家团圆夜,人人皆有归途,唯有她,万里漂泊,身藏雪域,心守相思,连远远见他一面都不敢。
杨军,此刻你在哪里?
是不是还在北京的父母身边,还是回了同江大荒原?回了伊春山脚下的农建27连。
是不是也在寒夜里独自守岁?有没有在想我?
永定门火车站的那一次擦肩而过,你近在咫尺,我却不敢和你下车相拥。
我怕你看见我丑陋的模样,怕打碎你心里那个冰河边上清丽多情的我。
所以我只能列车加速的时侯,把所有爱恋、所有不舍,扔在车窗外。
可越是团圆佳节,思念就越是钻心刺骨。
梅怡望着窗外漆黑的戈壁夜空,远处雪山隐约泛着白雪的冷光,像极了北大荒冬日里冰封的河面。
泪水无声漫了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流过凹凸的伤疤,又凉又涩。
她不敢哭出声,怕被屋里的同事听见,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把所有心酸、思念、遗憾、委屈,全都独自咽下。
这是她这辈子最孤寂、最心酸的一个大年。
身在荒凉大西北格尔木,远离故土,远离爱人,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一张被毁的容颜,隔着一场再也无法回头的冰河爱情。
别人过年盼团圆,她过年只盼着今生快点结束。愿来生自己简简单单的做个知青,不曾负伤,不曾毁容,跟着杨军去北大荒插队。
一同上山伐木,一同田间劳动,一同返城,认认真真跟杨军过一个岁岁年年的团圆年。
走廊的风依旧凛冽,屋内隐约传来同事们闲谈的低声话语,屋外戈壁风雪依旧呜咽。
梅怡就那样静静站在窗前,伫立良久。
把对杨军的万般思念、一生遗憾,都悄悄融进了这个七十年代格尔木荒凉孤寂的大年风雪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