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再一次扫过全场。
“但无论你是为了什么,读书都需要专心。心不在焉,纵有良师益友,也是枉然。”
他的目光没有在秦刚身上停留,但秦刚的脸已经红了,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我今日说的这些话,你们未必都能听进去。但我希望你们记住,日后回想起来,不会为今日的懈迨而感到后悔。”
说完,沉清砚拿起书卷,继续讲课。
他的声音依旧清朗,讲得依旧精彩,台下的学生们听得更加认真了。
沉清砚负手站在讲台旁,侧身对着窗户的方向。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青色的长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画中之人。
他的面容清秀,眉眼温和,身姿挺拔如竹,既不失读书人的儒雅,又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与笃定。那不是刻意摆出来的姿态,而是一个活了数百年的灵魂沉淀下来的气质。
沉清砚并没有往窗户那边看。
他知道,白素贞就在河里。隔着一条河,隔着夜色,隔着月光。有些事,不必刻意,做自己就好。
河对岸的万花楼屋顶上,白素贞看着远处学堂中那个负手而立的青衫书生,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她本只是循着凡间的烟火气而来,想在钱塘县寻一处落脚之地,未曾想神识扫过这片街巷时,听到了那个清朗的声音。
那声音讲的是《孟子》,讲的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她修行千年,听过无数人讲经说法,有高僧大德,有道门真人,有儒林宿儒。
可这个年轻人的声音,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佛法的高深,不是道法的玄妙,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与笃定,仿佛他讲的不是书上的道理,而是他自己走过的路。
她看着他站在讲台上的样子,看着他负手转身的样子,看着他低头翻书的样子。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那么从容,没有半点做作。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修行千年,她见过太多凡尘男子。
有的轻浮,有的懦弱,有的贪婪,有的虚伪。可这个年轻人不一样。他站在那里,就象一棵青竹,清瘦,挺拔,根扎在泥土里,梢却伸向天空。
小青在万花楼屋顶上趴得无聊,听见姐姐半天没动静,回头一看,见姐姐正望着远处发呆,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学堂,夫子,一群读书人。她撇了撇嘴,不明白那有什么好看的。
她传音给白素贞小声问道。
“姐姐,你在看什么?”
白素贞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穿过夜色,穿过河水,穿过学堂的窗户,落在那个青衫书生身上。她想看清他的样子,可距离太远,月光太淡,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深吸一口气,朱唇轻启,朝学堂的方向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她唇间飘出,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风,穿过河面,穿过柳枝,穿过学堂敞开的窗户。
清风拂过庭院中那株桂花树,满树金黄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被那缕风卷起,朝学堂的方向飘去。
夜空中,忽然下起了一场桂花雨。
无数细小的花瓣在月光下旋转、飞舞,象是一场无声的雪,又象是无数金色的蝴蝶,翩翩然飘进学堂的窗户。花瓣落在书页上,落在砚台上,落在学生们的发间和肩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桂花香。
“哇,”
学堂里顿时炸开了锅。学生们纷纷抬起头,看着那些从窗外飘进来的花瓣,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惊叹声此起彼伏。
“哪里来的这么多桂花?”
“好香啊!”
“你们看,外面那棵桂花树,花好象都落光了!”
几个学生跑到窗前往外看,只见院中那棵桂花树果然光秃秃的,满树金黄在一瞬间消失殆尽。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沉清砚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在月光下飞舞的花瓣。他知道这不是风,是妖术,而且是一个修为高深的妖施的妖术。她的目的,大概只是想看清楚他的样子。
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吹落,抬起头,继续讲课。
他的声音依旧清朗,依旧从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那个白衣女子之间,已经有了一丝看不见的牵连。
河对岸,白素贞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青衫,木簪,清秀的眉眼,温和的笑容。不是她见过的最英俊的男子,却有一种让人过目难忘的气质。
他的眼睛很亮,象是倒映着天上的星星;他的笑容很淡,却让人觉得很温暖。他站在那里,就象一盏灯,在茫茫黑夜中亮着,不刺眼,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她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修行千年,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不是在深山古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