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柄硌得掌心生疼。
司空千落看了他一眼,长枪横在身侧,却没有替他出手。
雷无桀也没有冲过来。
无双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无心低声道:“你若现在斩它,便是斩影。可你若能看着它自己消散,才是斩心。”
顾长生盯着影子。
“它不是我。”
“它曾经是你。”
无心道:“所以才难认。”
顾长生沉默了很久。
忽然,他抬起头,对影中的自己说:
“你吵死了。”
那道疯狂的影子一怔。
顾长生继续道:“我想拔刀,是我的事。”
“我不拔,也是我的事。”
“你凭什么替我说话?”
影子怒吼着举刀。
“你若不斩,便什么都不是!”
顾长生咧了咧嘴。
笑容里还有少年人的锋利,却已经少了几分不顾一切的莽撞。
“我站在青莲门前。”
“这就够我现在是个什么了。”
他抬脚,朝前迈出半步。
没有拔刀。
只是让自己的影子,压住了那道偏影。
那道偏影挣扎片刻,竟如同被灯火照穿的薄纸,慢慢消散。
影钉从石阶上弹起。
哐当一声,落在地面。
灰布短袍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们——”
“看见了吧?”
苏白站在石雕前,笑意不深,却带着一丝清狂。
“你们给他安排的影,他自己不要。”
“你们想借他的刀,他偏偏用来站门。”
“这便是你们看不懂的地方。”
灰布短袍人袖中的七枚影钉同时碎裂。
可就在此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山下人群中掠起。
不是灰布短袍人。
也不是黑木面具中的影子。
而是那个背药箱的女子。
她原本站在山脚边,已经被吕行简重新记入外门医帖。
此刻,她忽然抬起手。
掌心贴着一枚朱印影符。
影符燃烧。
她的身体却猛地一僵。
“我……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手!”
她惊恐地喊道。
那只手像被无形丝线牵引,骤然朝身旁一名候帖少年拍去。
掌风并不强。
可那名少年毫无防备,若被拍中,至少也要断上几根肋骨。
“住手!”
雷无桀身形一闪。
但李寒衣比他更快。
铁马冰河出鞘半寸。
一道霜白剑气从山门横贯而下,将那只手与医者女子的身体之间切开。
没有伤人。
只将那道藏在影子里的丝线斩断。
医者女子踉跄着跪倒在地,掌心影符随之落下。
她大口喘息,脸色苍白。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东西什么时候进了我的药箱……”
吕行简立刻拿起木夹,将影符夹住。
没有触碰。
“她不是行影。”
叶若依看着地上的影符,轻声道:“她是被借的手。”
“借手也算行影。”
萧瑟道:“但不是她的罪。”
司空千落冷哼一声。
“影门的人倒是越来越没出息了,自己不敢动,就拿一个大夫当刀。”
李寒衣收剑入鞘。
“不是没出息。”
她看着山下的灰布短袍人。
“是想让青莲误杀。”
众人目光一凝。
那枚朱印影符,刚才若是被雷无桀一剑斩碎,医者女子的手臂也必然会被剑气波及。
若是顾长生出刀,刀势更重。
若是司空千落出枪,甚至可能连带那名候帖少年一起被打成重伤。
影门故意把引影印放在一个无辜之人身上。
不为了杀人。
而是为了看青莲会不会在门前第一次判断错误。
只要青莲误伤一个无辜者,候帖制度便会被怀疑,吕行简的记录会被怀疑,照影榜的判断也会被怀疑。
门一旦开始怀疑自己,影便有了缝隙。
“好局。”
苏白忽然道。
众人都看向他。
雷无桀急道:“这也叫好局?他们差点伤了人!”
“差点,不等于伤了。”
苏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