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听着,点头。
“好。”
“这线你们自己把着。”
“别太怜惜。”
“也别太急着把人按出答案。”
“若他真想留,后面自己会往前递。”
“若递不出来——”
苏白笑了笑,语气不轻不重。
“那便下山。”
“青莲不缺一个半热半冷的人。”
萧瑟点头。
“明白。”
高处。
事情说到这里,其实便已把青莲开门之后头两三步的骨架,全搭好了。
接外门。
立活榜。
照新锋。
问门槛。
追北坊。
封行影。
分轻重。
护门风。
看着并不算多。
可这些东西,一旦开始真正一起转,便会比很多只会高高挂在嘴边的“门规十七条”“弟子八不许”,要活得多,也有效得多。
因为它是跟着人和局一起长出来的。
而这样的东西,才最不容易崩。
百里东君看着这一圈人把后头要做的事一层层分下去,忽然啧了一声。
“我现在倒真想看看。”
众人看向他。
“想看什么?”
“想看半个月后,再来苍山的人,会是什么表情。”
“昨天看的是苏白。”
“今天看的是青莲。”
“等再过半个月——”
他眼中酒意浮动,笑得很开心。
“怕是很多人就会开始发现,这地方,已经不是来看看热闹、沾点名头那么简单了。”
“是会真的把你照疼的。”
无心笑道:
“那岂不是更有趣?”
百里东君点头。
“当然有趣。”
“好酒要酿。”
“好山,也得慢慢养出味儿来。”
“今天只是第一口。”
“后面——”
他看了眼问剑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才是这座山真正开始咬人的日子。”
苏白听见这句,倒是很认同地嗯了一声。
“说得好。”
“以后青莲若只会高,不会咬。”
“那也不算会过日子。”
司空长风听到这儿,忍不住道:
“你这山主,真是句句都往‘过日子’上拐。”
苏白一脸理所当然。
“门都开了,不往过日子上拐,往哪儿拐?”
“难不成天天去门前跟天上那一眼对骂?”
众人:“……”
这想法,好像……还真很苏白。
可惜,门里现在这些人,都越来越知道该怎么接他这话了。
雷无桀顿时来劲。
“那也不是不行!”
“苏师兄你下次要真去,我还能给你在下面喊两句。”
司空千落直接白了他一眼。
“你先把今天这两轮看人的东西学明白,再想喊。”
无双则很认真地说:
“喊可以。”
“别太吵。”
雷无桀:“……”
无心轻轻一笑,替他补了一刀:
“你若真在门前喊,只怕第一个让天上那一眼觉得吵的,不是苏师兄。”
众人这回是真没忍住,都笑了。
高处台沿边,连李寒衣都微微别过脸,像在掩一掩那一线要浮出来的淡笑。
这份笑,不大。
却让整个午后的青莲,都更像“人间”了一点。
而苏白看着这些人,心里也愈发满意。
这便是他想要的。
不是一个冷得只剩高处的地方。
不是一群除了打架和悟道,什么都不会接的人。
而是一座门里——
有高,有锋,有酒,有榜,有规矩,有人会拆你两句,有人会替你补半步,有人会教你骂人,也有人会在你飘时先把你看回去。
这种地方,才能真的长。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今日这一门,比他昨夜门前那一战,还让他觉得有成就感一点。
因为问天,终究是他一个人的事。
开门,却已经开始不是了。
而这,才是最值钱的变化。
于是,青衫剑仙站起身来,朝山外、朝榜、朝阶看了一圈,最后很舒展地又伸了个懒腰。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