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天香楼
    火车抵达杭州站时,天色已经向晚,斜阳把站台上旅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四点半,一个尴尬的时间点。

    沈凌峰背着帆布背包,随着人流走出车站。

    他身上穿着白衬衫,蓝工裤,脚下的回力球鞋也干干净净。

    这身打扮,加上他那已经抽条到一米七的个子,配上一张略显稚嫩却异常沉静的脸,让他在人群中显得有些特别。

    他没有急着出站,而是先找了个水龙头,掬起一捧凉水洗了把脸,驱散长途火车的疲惫。水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车站广场上巨大的标语——“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时代的烙印,无处不在。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公交车站,挤上了一辆塞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1路公交车。

    车厢里混合着汗味、尘土味和一股说不清的机油味。沈凌峰抓着扶手,任由车身颠簸摇晃,眼神平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个年代的杭州,没有后世的繁华喧嚣,却自有一种朴素而勃勃的生机。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砖木结构房屋,偶尔夹杂着几栋苏式风格的楼房。

    骑着自行车的干部,匆忙往回赶的工人,穿着花布衫子的妇女,脖子上挂着钥匙的孩子,构成了一幅鲜活的时代画卷。

    公交车慢悠悠地晃到了武林门,这里是长途汽车站的所在。

    沈凌峰下车,走进售票大厅。

    大厅里人不多,几个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正靠在长椅上打盹。他走到售票窗口,里面坐着一位正在织毛衣的大姐,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同志,买一张到临安的车票。”沈凌峰的声音清朗,很有礼貌。

    那位大姐手里的毛线针顿了顿,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毫无波澜:“没了。”

    “没了?”

    “今天最后一班车下午两点就走了。”她说完,又低头继续跟手里的毛线奋斗,“明天早上八点,第一班。”

    果然还是晚了。

    沈凌峰对此并不意外,他只是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开了售票大厅。

    一个晚上的时间,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麻烦。

    走出车站,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拂面而来。

    暮色四合,远处的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他站在车站门口,一时没有动。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火车在嘉兴站停靠时的情景。

    那个叫赵洁的少妇,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女儿妞妞,在月台上对他千恩万谢。她的脸上写满了旅途的疲惫,但眼神里却透着一种即将见到亲人的光亮。

    “小沈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了!你是个好人!”

    “大哥哥再见!”

    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那个叫妞妞的小女孩。临走前,她一直回头看他,小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口袋,那里鼓鼓囊囊的,装着他偷偷塞过去的几颗大白兔奶糖。对这个年代的孩子来说,那或许是能回味许久的甜蜜。

    小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着天上的星星。

    那份纯粹的喜悦和珍视,即便是他前世被磨砺得古井无波的心,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涟... 算了,说涟漪有点矫情。应该说,这是一种很不错的“善缘”。

    他沈凌峰做事,从不信什么纯粹的善意,万事万物皆为“交换”。

    他给出一块饼,几颗糖,收获了对方真诚的感激。

    这份感激之情会形成一道微弱“善缘”,这种“善缘”的积累,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化解掉一丝微不足道的“劫”。

    这才是风水师眼中的世界运转法则——气运的流动与交换。

    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了,感怀过去毫无意义,现在该解决眼下的问题了。

    时间还早,并不急着去住招待所。

    沈凌峰拐进车站旁的一条僻静小巷。

    巷子深处没有路灯,空气中弥漫着杂物受潮后发霉的气味。他向内走了十几米,直到身影彻底被黑暗吞没,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停下脚步。

    心念微动。

    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旁。黑色的烤漆在昏暗中泛着幽光,车杠上“永久”二字清晰可辨。

    他熟练地跨上车,脚下一蹬,自行车便如一道黑色的影子,悄然滑出巷口,汇入了街道的人流中。

    他的目标很明确——解放路,天香楼。

    前世,他曾多次受邀来杭州,在西子湖畔的楼外楼、天香楼享用过美食。

    他对那些名菜的味道记忆犹新。如今时空变换,物是人非,他很想知道,这个时代的国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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