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赵洁和妞妞
    绿皮火车发出“况且、况且”的规律声响,载着南来北往的旅客,穿行在江南的丘陵之间。

    车窗外,是大片大片金黄与翠绿交织的田野,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笼罩在淡淡的水汽之中,如同一幅写意的山水画。

    沈凌峰靠在窗边,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带着泥土芬芳的微风,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的目的地是临安。

    在前世的记忆里,那是个人声鼎沸,旅游业与高新产业并存的繁华之地。

    可现在,它不过是杭州市下属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县城。

    要去那里,必须先坐火车到杭州,再换乘尘土飞扬的长途汽车。

    绿皮火车走得极慢。

    他上车时特意问过列车员,五个半小时能到杭州已是万幸。

    如果中途需要给某些“重要”列车让路,耽搁到六七个小时也是常事。

    不过沈凌峰不急。

    他享受这种慢悠悠的节奏,这是一种奢侈的安逸。

    对于一个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为了气运、金钱和人脉奔波算计了一辈子的风水师来说,这种纯粹的、无目的的“慢”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他甚至有闲情逸致去观察车厢里的众生百态。

    过道对面,一个穿着蓝色干部装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手里捧着一份《解放日报》,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看得极其认真。

    他的旁边,一个乡下打扮的老妇人,座位下的篮子里绑着一只咯咯叫的老母鸡,她警惕地打量着周围每一个人,生怕有人打她那只老母鸡的主意。

    在他们斜前方,一对穿着崭新土布衣裳的小夫妻正头挨着头,小声说着体己话,姑娘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羞涩和甜蜜。

    不远处,一个胸前戴着纪念章的退伍军人,坐得笔直,目光坚毅地望着窗外,仿佛在检阅飞速后退的田野。

    更远处,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国家的钢铁产量又翻了几番,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自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汗味、烟味、煤灰味,还有些许点心的甜腻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这个时代独有的印记。

    况且——况且——”

    火车有节奏地摇晃着,像一个永不疲倦的摇篮。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是中午。

    车厢里的气味愈发浓郁,食物的香气开始从各个角落飘散出来,勾动着人们肚里的馋虫。

    有人从布袋里摸出两个黢黑干硬的窝窝头,就着搪瓷缸里的热水,一口一口啃得认真。有人则小心翼翼地剥开一个煮鸡蛋,蛋白的清香瞬间在小范围内弥漫开来,引来周围一片艳羡的吞咽声。

    沈凌峰也饿了。

    他把手伸进腿上的帆布背包,在背包的掩护下,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一个油纸包。

    “撕拉——”

    他扯开油纸。

    一股霸道无比的浓香瞬间炸开!

    那是纯正猪油混合着焦香面粉的味道,里面还夹杂着葱花和椒盐的辛香,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攥住了车厢里所有人的鼻子。

    这张葱油大饼足有成年人的脸盘大,烙得两面金黄,外层酥脆,内里软韧。在这个人人肚里都缺油水的年代,这股味道简直就是最致命的诱惑。

    一瞬间,啃窝窝头的人停下了动作,嘴巴还张着。

    窃窃私语的小夫妻也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地望了过来。

    就连那个埋头看报的干部,鼻翼都忍不住剧烈地抽动了两下,目光从报纸上缘飘过来,飞快地瞥了一眼,又立刻收了回去,喉结却出卖了他,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沈凌峰对此毫不在意,他自顾自地拿起大饼,准备撕下一块。

    就在这时,他感觉一道视线,灼热、专注、不加掩饰地落在了他……准确地来说,是他的大饼上。

    他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眼睛。

    对面座位的少妇腿上,坐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

    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有些蜡黄,显得一双眼睛格外的大。

    此刻,那双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葱油大饼,小嘴微微张着,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滑落,眼看就要滴到她那件打了补丁的旧衣裳上。

    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整个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那张香气扑鼻的大饼。

    小女孩的妈妈,那个面容清秀但写满疲惫的年轻少妇,显然也注意到了女儿的窘态。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婴儿睡得正沉。

    少妇的脸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压低声音哄道:“囡囡乖,别盯着大哥哥看,不礼貌。等到了站,见到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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