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们蔺家小门小户
    经手之人恐怕不是不小心,而是太骄傲。

    他们不赌旁人查不到,赌的是无人敢深究。

    元嘉目光投向他:“先生想要说的,不止这些吧?”

    几滴雨忽然砸向石阶,隐没在本就湿透的青石板上。

    言悼起身,从井栏边上提起纸伞,撑开走到元嘉面前:“贵人若是守窑的杨氏子弟,听闻同州这边出了岔子,会怎么做?”

    元嘉眉梢一挑。

    他微微屈膝蹲下,伞面向前倾斜:“田籍书证与收受赃物或许仍旧不够,青石的调换可以推给工头或都水监。”

    “要想遏其骄横,商契之交的反咬,也会是极有力的推动。”

    他要利用杨家,让那群蠹政害民之人从金饭碗里滚下来!

    雨水滴落在薄纸伞面上发出“哒哒”声,元嘉在伞下抬眸:“先生与裴氏有旧?”

    言悼将伞柄递给元嘉:“厢房那人,祖母姓杨。”

    “贵人手中的牌只管打出去,不必等那些蠹吏再多敲骨吸髓一年。”

    他头稍低,离开伞内,抱起铜盆沿廊下朝厢房走去。

    石灯笼下的烛火被吹得乱跳,雨丝斜斜划过夜空。

    片刻,元嘉起身,朝西墙方向一看。

    云泊从暗处出来,将戴着的斗笠往上抬,快步走向元嘉:“贵主。”

    元嘉看着言悼身影消失的方向:“你说华州后院的车辙到了渭南就没了踪迹?”

    云泊低声:“报信的人是这么说的。”

    他又立马说:“属下这就让人沿陕州方向去查。”

    元嘉将伞面一扬:“你直接派两个府兵去陕州,找条石的窑厂,反向查往渭南。”

    云泊:“贵主信他?”

    元嘉食指指尖轻轻敲打着竹制伞柄:“不管信不信,快马加鞭从陕州查起,就算也不过费些腿脚罢了。”

    可她若是不信,根本不会浪费这个人力。

    云泊低头一瞬,拱手应是。

    ……

    翌日,元嘉终于收到了长安的消息。

    晨光从东窗斜斜铺进来,落在案角那叠账册上。

    除比部司的修堤工程底稿因涉及审计,短时间不太方便拿到外,其余书册公主都已拓本送来。

    蓝田石场的采购账没有问题,那边确已出库了与段家申报数量相符的青石。说明不管掉包出现在华州还是渭南,段家的贪腐不在采购环节,而在运输途中。

    可这么大批石料,他们会运往哪里呢?

    元嘉翻了一页,听到门那边传来动静,她抬头。

    蔺长姝推开厢房门时,檐角还挂着昨夜的露水,石板缝里的青苔被晨光一照,泛着薄薄的湿意。

    “长姝。”

    蔺长姝径直跨过门槛:“玄玄,我三兄被停职了?”

    元嘉也是才收到消息,就让阿罗给蔺长姝说了。

    元嘉点头:“蔺三兄在明处,太容易被盯上。”

    “有几个民夫统一口径,说是蔺三兄借职务之便刁难运货的商户,拖延石料审验程序,耽误他们浆砌堤身,拉长工期。”

    蔺长姝在她对面坐下,轻哼一声:“段家干的?”

    “大概率是。”元嘉斟了碗茶给她。

    “喝吗?长安带来的。”

    蔺长姝将青瓷碗往自己身前移了几寸:“他们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你和我三兄在查石料的事情?”

    元嘉放下执壶:“蔺三兄说段家想拉拢他未果,更可能是想把都水监的事情揽到自己人手里。”

    “那边不敢做得太过,明面上是停职审查,我已经留了侍卫在你阿兄身边,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等事情一结束,蔺青崖的行为就不是刁难拖延,而是恪尽职守。

    另一边。

    都水监公廨。

    蔺青崖正蹲在堆放抽检石料的木架前,袖口边还沾着昨天在堤坝旁蹭到的泥。

    这些石料确确实实是青石,想来是他检查的时候,有人故意将精心准备的样品“送”到他面前。

    案上的卷轴被忽然传来的一阵穿堂风掀起了边角。

    门被从外头推开。

    蔺青崖听到动静,但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将手边青石往架子里推了推,才站起身望去。

    来人一身簇新青色官袍,腰间系条乌皮银带,身后两个随从一左一右跟着,一个手垂在腰间,另一个手里还捧着几本文书。

    段曜脚步不停,已至蔺青崖身前,喊了一声:“蔺河渠——”

    他温声笑问:“蔺河渠不回长安安心歇着,还待在值房做什么?”

    蔺青崖拍拍手上的灰:“司马也太着急了,司马若想接手我们都水监的事,等御史台的回执到了再说。”

    段曜抬手,示意随从放下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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