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列车长不断靠近金戈所在的车厢位置,二人的寒暄也随之响起。
“金同志,两位女士,这一路肯定累了吧?”
金戈微微颔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车厢,神色沉稳地回应道。
“还好,列车长辛苦了,这一路还要多仰仗你照拂。”
身旁的冯夫人也礼貌地欠身,轻声道谢。
列车长将热水稳稳倒入杯中,白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嘴上依旧温和地说道。
“这是应该的,咱们红旗列车,向来把旅客的安全放在头一位,有什么需要,随时招呼我。”
说话间,他微微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金戈的耳畔,用气声飞快交代起来。
“上面已经同意首长的计划,沿途会有更多的便衣上车,车上一切有你说了算,我们会全力配合。”
金戈闻言,鼻息轻嗯了一声,跟着神色凝重地小声回应道。
“匪首已经在四平上车了,敌不动我不动,一切等后续的同志抵达。眼下最关键的,绝不能让匪首察觉到异常。”
列车长一听这话,持着水壶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随即很快恢复如常,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意。
他下意识的扫向车铺的外面,眼底锋芒敛得干干净净,见没有来往行人经过后,这才松了口气。
“明白!”
对方压低嗓音,气息压得极轻。
“我这就吩咐下去,所有人照旧行事,该巡车巡车,该值守值守,半点不露破绽。”
话音落下,列车长直起身子,又给杯中续上些许热水,语气恢复成平日待客的爽朗模样。
“夜里车厢凉,多喝点热水暖身子。你们安心歇息,我再去前面看看其他旅客。”
说罢,他提着铁皮水壶,脚步从容地继续往前走去,沿途不时和几名醒着的旅客搭上一两句家常,神态自然松弛,看不出半分紧张。
车厢两头的盯梢之人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见对方与那几位海客只是寻常寒暄、添水问话,并未流露异样,心中那点疑虑稍稍压下,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那五名绺子也彻底沉下心来,一个个歪靠在座椅上佯装熟睡,眼皮半阖,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将整片区域的出入口盯得严严实实。
车厢内人声、鼾声、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交织在一起,表面一派平和。
待列车长彻底消失在人群当中,冯夫人这才回过神来,心口在微微发紧,神色满是不安。
她悄悄侧过头,目光先落在身旁女儿身上。
小姑娘安安静静倚在床铺上,脑袋轻轻歪向车窗。
经过两年悉心医治,她不再像从前那般怯生躲闪、闭口不言,只是依旧不爱与人对视。
冯夫人看着女儿恬静的模样,一颗心揪得更紧,压低声音,用气音对着金戈说道。
“小七……”
她喉间微微发涩,语气里藏着惶恐与担忧。
“你们这是要……”
话说到一半,便被对方抬手直接打断。
金戈缓缓睁开眼,目光柔和地扫了一眼身旁的姑娘,随即对着冯夫人轻轻抬手,示意她放宽心,声音压得极低。
“别慌,也别露出异样,照常就坐就好。孩子这边有我守着,伤不到分毫。”
他顿了顿,视线若有若无地抬眼看了看门口,又继续补充道。
“车上来了一伙小偷,我和列车长琢磨着将他们给全部抓获。”
冯夫人一听这话,紧绷的肩头稍稍松弛了些,却依旧不敢彻底放松。
她勉强扯出一抹平静的神色,伸手轻轻拢了拢女儿身上的衣襟,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牢牢护在臂弯内侧。
列车驶出四平站,一路向西疾驰,窗外的旷野始终浸在浓黑的夜色里。
那老贼倚在七、八节车厢相连的立柱旁,一手拄着手杖,大半身子隐在光影交界的阴影中,始终按捺着不动。
起初,他依旧秉持着多年走线的谨慎,没有急着让手下大范围搜找。
闲暇之余,的目光漫过车厢里一张张昏昏欲睡的面孔,心底却揣着一桩压了多年的心事。
数年刀口舔血,一身残疾、半生漂泊,当年那位高人给他批下的断语,始终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这些年他四处流窜,一边作案谋生,一边下意识留意周遭人影,只想再见那人一面,问清那句谶语的后半段。
如今终于等来对方的消息,他无论如何,也要会一会。
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单调往复,时间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