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就是那地方!那片大雪兜,不是寻常山窝,是咱老辈猎户传了一辈子的活人禁地。”
这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寒风刮得衣角猎猎作响。
“别看表面平平缓缓,覆着一层雪壳子,底下全是经年积下的虚粉雪,深不见底。三尺、五丈都没准,人要是脚一滑踏破硬壳,整个人立马陷进去,连喊一声的功夫都没有,直接没顶。”
“更邪门的是,遇上白毛风一刮,漫天飞雪把地界抹平,哪里是沟、哪里是洼,半点看不出来。古往今来,多少挖参的、放山的、迷路的猎户,一头扎进去,从此尸骨无存,开春化雪都寻不着影子。”
几名年轻猎户闻言,不由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往旁边靠了靠,低声问道。
“关把头,这大雪兜这么邪性,难道就真没人从里面出来过?”
关振山深吸一口冷冽的山风,目光望着三座品字山的深处,继续道出山里代代相传的传言。
“倒也不是全无,只是能出来的,那得是命里带着山神爷的眷顾。”
他的声音里裹着几分肃穆,像是在揭开一段被雪掩了多年的秘事。
“早年间,我爷爷辈有个拜把子的兄弟,人称老石爷,年轻时也是条硬汉,偏生有一回追一只火红皮的狐媚子,愣是追进了这大雪兜。”
众人屏息听着,连风声都似轻了些。
关振山顿了顿,喉结滚动,像是在回味那代代相传的细节。
“老石爷进去时,天还晴着,可没半个时辰,白毛风就卷着雪沫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老爷子慌了神,一脚踩塌了雪壳子,整个人往下陷。那会儿他手里攥着根粗壮的麻绳,算是老天爷给的救命稻草,他拼着一口气,把麻绳死死缠在附近的一棵老枯树上,身子悬在雪窝子里,靠那点硬撑着。”
“就这么在雪窝子里吊了整整一夜,风停了,雪也歇了,他才顺着那棵枯树,一点点扒开积雪,摸出了大雪兜的边缘。”
“可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冻僵了半边身子,一只脚的鞋底子冻在雪壳上,硬生生撕下来一块皮肉,脚趾头也给冻死,不得已剁了下来,从此落下了瘸腿的毛病。”
关振山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了沉。
“更要紧的是,老石爷出来后,发了三天高烧,嘴里反复念叨着些疯话,说在雪窝子里,听见有人在耳边叹气,看见有影子在眼前晃,却辨不清是人是鬼。等烧退了,他再也不敢提进山的事,只说那大雪兜里,住着守山的精怪,进去的人,得拿命跟精怪换路。”
一名鬓角微白的老猎户忍不住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敬畏。
“我也听老辈人说过,这大雪兜里的雪,不是寻常的雪,是山神爷收魂的引子。人陷进去,魂就被雪吸了去,就算侥幸爬出来,也丢了半条命。往后再进山,总会遇到邪门事儿,一辈子不得安生。”
关振山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老猎户的话,目光再次落回那片茫茫雪洼,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绝。
“所以今儿个,咱们就算丢下野猪群不要,也不能踏入大雪兜半步。”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几分。
几个年轻些的猎户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片几座高山,喉间不自觉地吞咽了两下。
关振山收回目光,扫过众人略显紧绷的神情,语气缓了缓,却依旧面露肃穆。
他抬手拍了拍身旁一个年轻猎户的肩膀,那猎户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青涩,此刻正死死盯着大雪兜的方向,眼神里交织着好奇与恐惧。
“怕了?”
关振山的声音低沉,却透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怕是对的,敬畏山,才能保住命。老石爷用半条腿、半条命换来的教训,不是用来让我们拿性命去试探的。”
那年轻猎户猛地回过神,脸一红,慌忙摇了摇头,握猎枪的手却攥得更紧了些。
“关,关把头,我没怕,就是觉得……觉得这事儿太玄乎,心里发怵。”
关振山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远处群山,沉声道。
“玄乎也好,发怵也罢,这大雪兜的规矩,是老祖宗用血泪定下的,谁也不能破。咱们是靠山吃山,但不是去送命。不过这大雪兜里,却有一样宝贝,那就是野山参。”
众人听到“野山参”三个字,原本紧绷的神情里,顿时多了几分热切。
山参的价值,他们这些靠山讨生活的人再清楚不过。
一棵品相好的野山参,换回的银钱足够让一户人家安稳过上大半年。若是运气好寻到百年以上的老山参,那更是能彻底改变一家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