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簧边缘被磨掉了一层旧年绿锈。
但锁孔外缘,却没有任何撬动的划痕。
他把铜锁端到灯影下。
“是用原配钥匙开的。”
“近两日有人开过这把锁。”
守库官伏得更低,声音里带了哭腔。
“绝无此事!小人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
柳如是绕到他身后,抬脚踩住他的衣摆。
守库官下意识向前挪了半步,衣领立刻勒紧脖子。
他右肩一沉,手猛地探进袖管。
柳如是眼底发冷,伸手扣住他的手肘,用力向后一折。
骨头发出闷响。
三寸长的淬毒薄刃从他袖中掉出,砸在青石砖上。
变故陡生。
守在旧库门侧的两名带刀校尉,同时拔刀。
一人扑向宇文朔,另一人直奔地上的木箱。
金忠横跨一步,腰背弓起。
刀鞘尾端顶中第一人的胸腹。
那人肋骨断裂的脆响夹杂在风声里,整个人直挺挺倒飞出去,撞翻了一排存卷木架。
旧册子散落满地,积年灰尘扑腾而起。
第二名校尉踩着散开的纸卷,不管不顾往前冲,刀锋斜指木箱里的玉衣。
柳如是脚尖在石砖上一点,挑起那把带毒的薄刃。
刀在半空旋过半圈,钉住那人的右袖。
衣料被牢牢钉在承重柱上。
那人拼命挣了两次没挣开,左手立刻摸向牙后。
金忠一步逼近,掌根自下而上撞开他的下颌,顺势往下一掰。
下巴脱臼,血水混着一颗毒牙吐了出来。
宇文朔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
“拿下。”
金忠用牛筋索将两名校尉捆住,按在地上。
宇文朔垂下眼,看着地上的人。
“宗人府旧库,替朕守大门的人里,竟藏着两个死士。”
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再没一个人敢大喘气。
晋王的龙头杖重重砸在石砖上。
“刘成呢!”
被卸了下巴的校尉只能发出模糊的嗬嗬声。
晋王抬起手,杖头狠狠砸在他肩背上。
“开东三架!”
厚重的库门被推开。
陈年旧纸的酸气和樟木味扑面而来。
架子间积着一层薄灰。
唯独东侧第二条过道,地上的灰尘被擦去了,留下一道清晰的拖痕。
木梯靠在最高一层书架前。
梯脚的木刺上,挂着一段蓝色的短丝线。
顾长清走过去蹲下,用随身带着的银镊子夹起那截丝线。
“宗人府修补名册,用的是褐麻线。翰林院用朱线。”
他把镊子举高,“这里的蓝线,是用在衣料包边上的。”
宋远桥接过丝线捻了捻,脸色发青。
“恭王府下人的内袍,确实是用这种靛蓝料子包边。”
柳如是走过去,拎起被擒死士的衣摆。
内袍下缘缺了一段。
断口的丝线走向,和镊子上的丝线完全吻合。
那名死士转过头,朝她吐出一口血沫。
柳如是侧身避开,拍了拍手。
“别急着认主。在这京城里,想花银子买一件恭王府的旧衣裳,不是什么难事。”
顾长清沿着拖痕走到东三架前。
原本摆放宗室尺册的位置,空出了两个格子。
相邻的卷册上没有积灰,宣纸边缘还留着刚被挤压出来的指印凹痕。
“有人取走了两册。”
晋王在外面喊:“哪两册?”
话音刚落,最下方的实木底柜里突然传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金忠二话不说,拔刀劈断底柜的铜锁,一把拉开柜门。
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瘪老人蜷缩在里面,双手被麻绳反绑,嘴里塞着一团破布。
晋王认出了那张脸。
“刘成!”
刘成被两名校尉架出来。
在柜子里关得太久,他的膝盖根本伸不直。
他弯着腰剧烈咳嗽,干呕了好几声,才把嘴里的麻布吐掉。
“王……王爷……”
刘成喘着粗气,老泪纵横,“昨日傍晚,有人拿您的双鱼玉牌入库。”
“那人手里拿着半把白玉折扇,身量比秦长史高出半个头。右脚落地时有些往外撇。”
柳如是从袖子里摸出那截在棺车死士手里缴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