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
“这三个家伙嘴是真硬。”
“鞭子抽烂了两根,烙铁都烫卷了,还是不肯说。”
马厩柱子上反绑着三名血肉模糊的男人。
正是黄沙商队中负责押运精硝、金银和军械的头目。
他们常年往返东海、西北与鬼方商道,见惯了死人,普通刑具确实很难撬开他们的嘴。
沈十六放下汤碗。
“我们没时间陪他们熬。”
他侧头看向墙角。
那里蹲着十几名沙州卫兵卒。
为首的正是独眼龙张三。
昨夜张三煽动兵变,被雷豹挑断右手手筋,又被扔出城外。
可这家伙命硬。
他在风雪里爬了半夜,天亮前竟带着十几个参与哗变的兵卒跪在城门外,请求戴罪立功。
宇文宁没有恢复他的军籍,只准他们暂时充当苦役。
张三的右手软塌塌垂在身侧,脸也冻得青紫,见沈十六看过来,立刻用左手撑地站起。
“指挥使大人,小人在。”
“沙州卫是你们的地盘。”
沈十六身体微微前倾。
“对付这种走私多年的硬骨头,本地有什么规矩?”
“全用出来。”
“太阳落山前撬开一张嘴,你昨夜的罪一笔勾销。”
张三眼睛一亮。
“若撬不开呢?”
沈十六拍了拍绣春刀刀柄。
“那就说明你们没有留下来的价值。”
张三打了个寒战。
“大人歇着,交给我们!”
他转身冲手下人低声吩咐。
“去后厨,把灶底土鳖虫、沙蝎子找来。”
“再去茅坑捞半桶蛆,拿几张受潮羊皮纸,用醋泡透。”
雷豹听得直皱眉。
“你们西北人审犯人,怎么比诏狱还不讲究?”
张三赔着笑。
“雷爷,诏狱讲的是疼。”
“我们这地方缺药缺铁,只能讲恶心。”
半个时辰后,马厩里响起惨叫声。
醋泡过的湿羊皮覆在三名走私客脸上,一层层贴紧口鼻。
每当他们濒临窒息时,张三便掀开一道缝,让他们刚好吸进半口气。
紧接着,装满虫蝎与污物的木勺便会递到嘴边。
真正摧毁他们的并不是虫子能否咬穿胃壁。
而是黑暗、窒息、恶臭,以及不知道下一勺会塞进什么东西的恐惧。
沈十六坐在马厩外,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这三个人吃过烙铁,挨过刀。”
“他们知道刀会砍多深,也知道烙铁烫多久人不会死。”
“可他们不知道张三下一步会做什么。”
“人最怕的,从来不是疼。”
“是未知。”
不到一炷香,中间那名头目便彻底崩溃。
“我说!”
“把这东西拿走,我全说!”
雷豹一把扯掉他脸上的羊皮,将人拎了起来。
“那些精硝和金银去哪了?”
“别告诉老子已经出了玉门关。你们没有出关批文,三十辆重车也不可能越过关卡!”
“没出关……”
头目大口喘息,鼻涕眼泪混在一起。
“沙州卫南边三十里,有一条干涸古河床。”
“顺着河床往里走,西侧大风化岩下面有个天然溶洞。”
“那里被改成了兵站。”
雷豹眼神一厉。
“里面有多少人?”
“平日两百,最多的时候有八百。”
“有铁匠、火药匠,还有从东海押来的亡命徒。”
“黄沙收来的银子,一半给鬼方换马,另一半被江左来的特使收走。”
“什么特使?”
“没见过真脸。”
“他说江左口音,拿白玉折扇,扇骨内侧刻着水鸟。”
头目艰难吞咽。
“他们让我们在溶洞养兵,试制霹雳弹和水战火器。”
“还说只要东海封住漕运,京城粮价一起,大虞自己就会乱。”
雷豹猛地看向沈十六。
江左口音。
白玉折扇。
南梁私兵。
除了谢玄璋,没人有这样的财力与野心,把手同时伸进东海、西北与大虞宗室。
沈十六站起身。
动作牵动左肩伤口,绷带下顿时渗出鲜血。
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