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军阵中央,被硬生生剜出一个焦黑大坑。
三尊巨炮渣都不剩。
数百名鬼方精锐横七竖八倒在血泊里。
没死的满地打滚,哀嚎声撕裂风雪。
阿勒坦的王旗倒在泥水里,残破不堪。
沈十六揉了揉眼睛。
随后他咧开嘴,放声大笑。
笑声越来越大。
带着畅快淋漓的疯劲。
二柱探出半个脑袋,傻眼了。
“大人,他们咋自己把自己炸了?”
“活该这帮畜生倒霉!”
沈十六一把抽出绣春刀,转身就往马道下跑。
……
京城。
提刑司堂屋。
火盆里的红罗炭烧得正旺。
可屋子里没人觉得暖。
顾长清靠在太师椅上,身披厚重白狐裘。
他脸色白得将近透明,左肩纱布下隐隐透出暗红血迹。
韩菱刚替他换过药,药味混着炭火味,在堂屋里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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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清端着热茶,慢条斯理撇去浮沫。
李青急得在屋里直转圈。
“大人,那可是太庙里的火药啊!”
“那威力咱们在京城见过。”
“大同的老弱残兵要是真让那娘们用炮轰开了门,北疆就全完了!”
“轰不开。”
顾长清吹了吹茶汽,喝了一口。
李青瞪大眼睛。
“怎么轰不开?林霜月抢走的可是整整三万斤!”
冷锋也忍不住追问。
“大人,那三尊木炮若真以太庙火药为药,大同墙体未必扛得住。”
顾长清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冷锋。
“先帝当年在太庙炼的,根本不是神机营打仗用的炮药。”
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那是用来炸皇陵的殉葬雷药。”
“为了追求一瞬间的爆裂火劲,先帝在配方里加了大量猛料。”
“硫磺,精硝,白霜,比例都远超神机营旧制。”
薛灵芸翻卷宗的手停住了。
顾长清语气平缓。
“火药性子不同,用法也不同。”
“一种性子缓,能在炮膛里憋住火劲,把铁弹,石弹顶出去。”
“大虞神机营的铜炮,用的是这种。”
“另一种性子烈,一点便炸,瞬间爆开的力道大得吓人。”
“这种东西只能装进铁胆子里,当震天雷扔。”
顾长清扯动嘴角。
“若塞进炮膛,两头一堵紧。”
“那炮管就不是炮管。”
“是棺材。”
韩菱听懂了,美目圆睁。
“所以炮管会直接被撑爆?”
“阴沉木再硬,也硬不过这种雷药。”
顾长清往后一靠,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韩菱皱眉,上前扶住他的腕脉。
顾长清没有躲,只是低咳两声,继续道:
“林霜月一定让鬼方军匠用普通黑火药试射过。”
“普通火药性子缓,阴沉木加铁箍,勉强能扛一两发。”
“可太庙那批不同。”
“那批药桶用铁箍封死,火漆一开便容易受潮失性,她舍不得拆,也不敢全量试。”
“所以她错就错在以为所有会炸的东西,都能拿来打炮。”
顾长清端起茶盏,声音冷淡。
“她懂人心,懂毒术,懂连环计。”
“可她不懂格物。”
“太庙废墟里,我取过残药试燃。”
“那东西一遇明火爆得太急,根本不是炮膛能吃下的药。”
李青喉咙滚了滚。
“所以那三尊炮……”
“不是攻城利器。”
顾长清闭上眼。
“是她亲手送给阿勒坦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