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护城河吊桥!”
年轻把总以为自己听错了,双腿定在原地没动。
“大…大人您说什么?”
“现在开大门放吊桥?”
“门一开,鬼方两万精锐骑兵就会顺着吊桥冲进城里来啊!”
“那是咱们自己的百姓!”
沈十六一脚踹翻旁边城砖,怒目圆睁。
“老子今天就算死,也绝不拿自己人的命去填那条臭水沟!”
“去开门!”
“不开门,底下那成百上千号老弱病残,马上就得冻死淹死在里面!”
“谁敢抗命,军法从事!”
说完,沈十六冲到女墙边,朝城门洞下方那道黑影怒吼。
“雷豹!”
正在下方严阵以待的雷豹瞬间抬头。
“火油!”
“把咱们从马背上带回来的那些猛火油给我备好!”
雷豹这个平日里总笑嘻嘻的黑汉子,立刻懂了。
他裂开大嘴,重重点头。
“明白!头儿!”
雷豹反手将长枪插在泥土里,左右两臂发力,直接扛起两罐巨大沉重的黑陶猛火油罐。
他顺着城门后侧那条狭窄暗道阶梯,朝护城河边狂冲下去。
刺耳的摩擦声再次撕扯城门洞。
城楼上方。
在沈十六杀人般的眼神威逼下,几名力士咬着牙,强行推动破损了一半的备用绞盘。
原本紧闭的包铁外侧正门,在绞盘拉扯下,缓缓向内拉开一道足够三人并排通过的大口子。
巨木吊桥砸向地面。
紧接着,高高吊起的巨大木制吊桥重重砸向护城河对岸,砸碎岸边冰层,激起一大片浑浊水花。
护城河里那些已经冻得半死的大虞百姓,看见大同紧闭的城门竟然为他们打开,看到吊桥落在眼前,人群中传出凄厉哭喊。
“门开了!”
“城门开了啊!”
“军爷开恩了!”
“快跑!快上桥啊!”
人群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手脚并用,从冰水里挣扎着爬上吊桥,互相搀扶着朝大门内狂奔。
距离护城河百步之外。
鬼方先锋营大将呼延烬看到大同吊桥落下,先是愣住,随后眼中满是狂喜。
“大汗!”
“这帮中原人疯了!”
“他们居然心软开门救那些贱民!”
阿勒坦那双凶残的眼睛里,杀意暴涨。
他握紧手中马鞭在空中狠狠抽出一声脆响。
“草原的勇士们!”
“这是天赐良机!”
“全军突击!”
“不必顾忌那些汉人两脚羊死活!”
“直接用马蹄碾过去!”
“顺着那些流民的后背,给本汗一口气冲进城里去!”
“杀!”
“杀!”
最前排三千名鬼方重甲骑兵疯狂催动战马。
战马奔腾,蹄声如雷。
他们根本不管吊桥上密密麻麻行动迟缓的平民百姓,黑色骑阵朝前碾压。
跑在人群最后的几十个老弱妇孺,甚至连完整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马蹄踩成肉泥。
鲜血瞬间染红木制吊桥。
黑色死亡洪流距离城门口不足五十步。
以战马冲刺速度,只需眨眼,他们就能冲破最后防线。
城楼垛口上方。
沈十六一把夺过身旁弓箭手的强弓。
右手从生铁取暖火盆里,抽出一根前端缠满油布正在熊熊燃烧的火把粗箭。
挽弓。
搭箭。
沈十六以强悍臂力,将那张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拉开的硬木大弓拉成满月。
硬木大弓发出嘎吱声。
锋利火箭越过逃命百姓头顶,对准吊桥正前方那片不起眼的冰冷冻土。
那里正是雷豹刚才冒死冲下城墙,一口气砸碎十几罐黑陶猛火油的地方。
黑色厚油已经在冻土上蔓延开来,等着最后一颗火星。
当最后一名逃命的大虞百姓,连滚带爬扑进大同城门洞的那一刹那。
沈十六松开弓弦。
“关门。”
“送客。”
燃烧火箭破空而出划过风雪,落在吊桥前方布满猛火油的区域。
雷鸣爆起。
火箭坠地。
护城河边缘隐藏在冰雪下的猛火油接连燃烧。
一道数丈高的橘红火墙,从地上拔起,硬生生将大同城门与外面的鬼方重骑彻底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