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摆设。
是刀。
御座左侧,太后宗氏隔着凤屏而坐。
凤袍华贵,金线绣出的凤凰在灯下流光溢彩。
佛珠在她指间一颗颗转动。
她神情慈和,眉心朱砂在灯下微微发亮,看起来仍是那个吃斋念佛、垂怜天下的后宫之主。
可那凤屏后的影子,却被灯火拉得极长。
魏安垂手站在她身后,半张脸藏在灯影里。
右侧,魏征、宋远桥、李明德、方清源等清流大臣分列而立。
刑部尚书张敬站在前排,低着头,指尖捏着笏板。
霍太傅闭着眼,像老僧入定。
曹延庆额头全是汗,小眼睛四处扫,不知是在找退路,还是在看谁的脸色。
顾长清走到殿中,先行大礼。
“臣顾长清,押扶余叛臣金玄弼回京复命。”
“人犯按律押在承天门外,物证封存于禁军手中。”
“臣请陛下明旨。”
殿中原本准备发难的几名官员,话头全卡住了。
他们原本准备了无数顶帽子。
藐视朝廷。
私设刑堂。
挟囚逼宫。
锦衣卫鹰犬作乱。
提刑司逾制干政。
可顾长清这一跪,一句“请陛下明旨”,便把所有帽子挡了回去。
他守着礼。
守着规矩。
也正因为他守得太稳,殿中那些想借礼法咬他的人,反而一时无从下口。
宇文朔看着他。
片刻后,皇帝开口。
“顾卿平身。”
顾长清起身。
宇文朔又道:“传人犯金玄弼至丹陛下,对质。”
吴公公立刻高声传旨。
“传人犯金玄弼至丹陛下——”
声音传出殿外。
不多时,铁链拖过青砖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
哗啦。
哗啦。
金玄弼被两名禁军押到太和殿外丹陛下。
他没有入殿。
只跪在殿门外的风雪里。
殿中百官一抬眼,正好能看见他惨白的脸。
风雪打在他肩头。
铁链压着他的手腕。
这个曾在扶余北港翻云覆雨的叛臣,此刻跪在大虞太和殿外,像一条被剥了鳞的鱼。
顾长清拱手。
“陛下,人犯已至。”
“臣请三司当殿验明物证。”
宇文朔还未开口,凤屏后忽然传来太后的声音。
“慢。”
殿中一静。
太后声音温和,像冬夜里一盏佛灯。
“顾卿辛苦,从虎牢奔回京城,一路风雪,哀家本不忍此时为难你。”
她轻轻叹息。
“可朝廷审案,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顾长清抬眸。
太后缓缓道:“你说押扶余叛臣回京复命。”
“可哀家这里,也有一份东西。”
魏安垂首上前,双手捧出一只朱漆匣。
匣盖打开。
里面是一封密信。
信封被火燎过一角,封蜡残缺,却仍能看见提刑司旧印。
殿中不少官员神色微变。
提刑司旧印。
这四个字,足够让许多人心头一跳。
魏安将信呈给吴公公。
吴公公看向宇文朔。
宇文朔声音沉了半分:“念。”
吴公公展开信纸。
只看第一行,他脸色便变了。
殿中气息也随之绷紧。
吴公公压着声音念道:
“长宁若至,先入往生居。”
“扶余若乱,借洛家压北港。”
“金玄弼不可死,需留活口咬慈宁宫。”
“虎牢册若焚,可借残页造势。”
每念一句,殿中便冷一分。
念到最后,几个老臣脸色已经变了。
张敬几乎是立刻出列,厉声道:“陛下!此信若真,顾长清便是早有预谋!”
“长宁公主入往生居,白石渡洛家遇伏,金玄弼押回京城,虎牢册焚毁——”
“桩桩件件,皆与信中所述相合!”
他越说越快,像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不是查案,这是设局!”
“他以提刑司之名操弄朝政,以扶余人命构陷慈宁宫,以虎牢战事胁迫朝廷!”
霍太傅也睁开眼。
那双浑浊老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