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千户,陆渊。
他身后两名内侍捧着朱漆匣子。
匣口露出半截明黄懿旨。
风雪吹过。
那点明黄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宇文宁骑在白马上。
暗红金线骑装外罩玄色大氅,马鞭斜垂在手中。
她没有立刻发怒,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渊。
那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陆渊后背发寒。
“陆渊。”
宇文宁开口。
“你有几个脑袋,敢拦我的车驾?”
陆渊拱手,额角却已经渗出冷汗。
他当然怕。
眼前这位大长公主,连太后的人都敢当殿抽脸,更别说他一个千户。
可他更怕慈宁宫。
太后给他的路,从来只有一条。
走过去,兴许有功。
退一步,必死无疑。
“长公主殿下息怒。”
陆渊低头。
“微臣也是奉懿旨办差。”
他把“懿旨”二字咬得极重。
像是把太后两个字挡在自己身前。
“长宁公主在瓦剌三年,暗通敌国,意图谋反,人证物证俱在。”
“殿下若硬拦,微臣也只能照章办事。”
宇文宁一鞭抽在雪地上。
啪!
雪泥被马鞭抽开一道深痕。
禁军队列里,有人肩膀一抖。
“照章?”
宇文宁声音冷得像冰。
“本宫倒想知道,大虞哪一条律法,准你一个千户搜皇族车驾?”
陆渊低着头。
“微臣不敢搜殿下。”
他咬牙。
“微臣要搜的,是疑犯长宁。”
这一句落下,公主府侍卫齐齐上弦。
弓弦声连成一片,像风雪里骤然绷紧的杀机。
叶云泽骑在马上,手按剑柄,声音沉稳。
“陆千户,慎言。”
陆渊喉咙动了动。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今日若搜不出东西,他是死。
今日若退了,他还是死。
于是他只能赌。
赌太后给他的证据是真的。
赌长宁公主在瓦剌三年,早已被磨掉骨头。
赌她不敢当着这么多人,撕破脸。
“微臣不敢不认旨意。”
陆渊咬牙道:“殿下若觉得微臣错了,进宫后尽可砍了微臣。”
“可眼下这车,微臣必须搜。”
宇文宁眼底冷意一寸寸压下来。
“你试试。”
两边刀弩相对。
风雪里,杀意绷得像一根快断的弦。
就在这时,中间那辆马车的帘子被轻轻掀开。
一只苍白的手搭在窗沿。
腕上露出瓦剌皮袄的袖口。
皮毛旧得发灰,针脚却极细。
车中女子开口,声音很轻。
“让他搜。”
宇文宁猛地回头。
“长宁。”
长宁公主宇文悦抬起脸。
她瘦得厉害,脸上几乎没有血色。
“姑姑。”
她低低咳了一声。
“太后想要本宫的底牌。”
“不给她看看,她睡不安稳。”
宇文宁握着马鞭的手指紧了紧。
她看着长宁那张苍白的脸,眼神里有一瞬的疼意。
但那疼意很快被压了下去。
片刻后,她冷冷看向陆渊。
“搜。”
“但本宫提醒你。”
宇文宁一字一顿。
“你今天搜出来的每一样东西,都要当着本宫的面念清楚。”
陆渊心底莫名一沉。
可事到如今,他只能挥手。
“搜!”
十几个禁军拔刀冲向第一辆马车。
车厢夹层很快被撬开。
一名禁军从暗格里拽出一个油布包袱。
“千户大人,找到了!”
包袱打开。
里面有几封盖着瓦剌金印的密信,还有一卷羊皮地图。
陆渊眼睛一亮,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他抢过密信,翻开第一页。
脸上立刻浮出笑意。
“长宁殿下。”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