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仍在冒烟的井口。
是特木尔递刀,他把刀柄换了个方向。
亲信没再说话。
城外中军。
特木尔等来的不是城墙塌陷,而是地底逃回的一半人。
最先出来的那人被烟熏得满口血沫,趴在帐前,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
反……反挖……撑木……湿泥……
特木尔一脚踹翻火盆。
顾长清!
鬼面看着那名掘子军,忽然问道。
挪杆的人回来了吗?
亲兵摇头。
没有。
青鸾起身。
那就不是没有回来。
是被堵在虎牢里了。
鬼面抬起袖口,摸了摸那枚缺了一角的海东鸟铜扣。
他会找我。
特木尔拔刀。
让他找!本将今日先攻东墙!
青鸾冷冷看着他。
黑鹰部不动,毒烟反吹,矿道被封,你拿什么攻?
特木尔转身,冲着帐外怒喝。
传令!
所有铁浮屠,下马披甲!
青鸾站了起来。
“你疯了?墙下全是灰水和泥坑,重甲陷进去,马也出不来。”
特木尔回过头,牙缝里挤出话。
那就不用马。
虎牢城头。
雷豹从伤兵营方向跑回,手里拎着一件破旧的军袍。
找到那个瘸腿的老卒了。
沈十六接过军袍一看。
里面缝着半枚海东鸟铜扣,扣背刻着两个极小的字。
西客。
顾长清用湿帕擦去扣背泥灰。
铜扣夹层里,露出一片薄银叶。
柳如是凑近看了一眼,报出上面的残字。
长宁……王庭……勿信贡道。
沈十六的动作停住。
顾长清把银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第二次了。
沈十六皱眉:什么第二次?
第二次有人把长宁公主的名字塞进敌手的东西里。
他把银叶收好。
上一次是残铃里的酸蚀字。这一次是鬼面暗桩身上的铜扣夹层。
他看向沈十六。
鬼面不是怕咱们查到长宁。他是怕咱们信长宁。
城外,瓦剌的鼓声突然变了。
不是骑兵鼓。
是步甲推进的慢鼓声。
东墙外的黄烟散开。
第一排披重甲的瓦剌兵弃马步行,扛着大盾,踩过烧黑的雪地,缓缓压向护城河。
铁甲反射着残阳和烟火的光,不是一个人亮,是一整排同时亮了起来。
每一步踩在焦泥里,都闷得像心跳。
没有嘶喊,没有马嘶,只有甲叶碰撞的声音,密得像下铁雨。
赵虎抬头,刚骂到一半,嗓子卡住。
他娘的,特木尔真把铁浮屠当步兵用了?
顾长清把那片银叶夹回铜扣,抬头看向东墙下。
第一架重盾已经砸进泥地。
轰的一声。
护城河边,瓦剌的铁甲齐齐落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