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活,就趴下。”
崖上的瓦剌伏兵猝不及防,后背挨了刀。
可那名百夫长没乱。
他嘶吼一声,竟不要命地扑向滚木旁的火油罐,抬手就往沟口砸。
“火油!”
雷豹的喊声还没落,三罐火油已经砸下断崖。
赵虎那队人没进沟,可前头几匹空马和两辆破盾车压得太近。
火油砸下,空马受惊嘶鸣,盾车轰地烧起,火舌卷过冻溪,仍燎到了最前排几名骑兵。
顾长清那句先看崖上滚的是木头还是火油,在沈十六脑子里响起。
他没去追百夫长,反手一刀挑断滚木后的牵引绳。
滚木失了力,斜斜卡在崖口,没能滚下沟底。
沈十六喝令前排。
“退,压身!”
火油沿冻溪冰面一卷,火舌贴地扑来。
最前头两匹空马受惊反冲,撞翻了三名骑兵。
三人躲得慢了半息,棉甲瞬间着火,惨嘶声压过马鸣。
赵虎被掀翻在雪地里,半边眉毛燎焦,棉袄烧出一个洞。
他骂了一声,回头看见前排三个浑身冒烟的弟兄,笑劲全没了。
“先拖人!”
他吼完,才一脚踹翻扑来的瓦剌兵,焦眉一抖,骂得更狠。
“娘的,烧老子的兵。”
赵虎焦眉一抖,声音彻底沉了。
“泼完了是吧?”
“现在轮到老子了。”
“泼完了!上!”
火势一矮,沈十六立刻领着冷锋从正面切进去。
他落地时右腿微沉,鼓阵里留下的旧伤被寒气一逼,骨缝里生疼。
沈十六眉眼不动,只把刀握得更紧。
“跟上。”
崖上的伏兵泼完那一波火油,正是手忙脚乱,阵脚最虚的时候。
雷豹一队从崖背压下,前后一夹,瞬间乱成一团。
那名百夫长这才反应过来,中了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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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临死还要再咬一口。
百夫长一死之前,另一名瓦剌副手却扑向剩下的火油车,手里火折子已经亮起。
“雪压!”
雷豹想起顾长清出城前那句交代,立刻吼出声。
几名锦衣卫掀起早备好的湿毡和雪袋,劈头盖脸砸上去。
火折子亮了一瞬,便被湿雪闷死。
这一口气断了,崖上的瓦剌伏兵才真正乱了。
正面,沈十六的绣春刀已经劈开了第一道阵线。
那百夫长抡起弯刀劈来,沈十六侧身,护臂一格,反手一刀撩进他甲叶缝里。
百夫长闷哼,踉跄后退。
“你们……早就知道?”
他盯着沈十六,满眼不可置信。
“你们怎么知道那几个是黑鹰的人?”
沈十六刀锋一抖。
“你们想让他们死。”
“顾长清想让他们活。”
百夫长还想说什么,沈十六已欺身上前,一刀封喉。
沈十六没有立刻转身。
他用刀尖挑开百夫长甲内暗袋。
一封染血的羊皮纸滑了出来。
沈十六反手扯住。
血书展开,上面已经写好了黑鹰部三名传令兵死于大虞伏兵的供词,落款处甚至摁好了半枚黑鹰血印。
赵虎凑过来一看,头皮发麻。
“这仗还没打完,死人状子都写好了?”
沈十六将血书收进甲内,刀锋一送,了结了那个还在抽气的百夫长。
“所以他该死。”
崖上的伏兵失了指挥,又被前后夹击,撑不到一炷香就溃了。
天快亮时,沟里的火渐渐弱了。
雪被烧出一片片黑坑,焦木横在冻溪边,马尸还在冒烟。
有伤兵坐在雪地里,低头看着自己被烧穿的棉甲,半晌没骂出声。
两百瓦剌伏兵,死的死,降的降。
那几车压秤的假粮被推开,底下果然全是石头,只有最上头薄铺了一层粟米遮眼。
而崖背雪窝里,那三个被救下的黑鹰俘虏,被搜出了更要命的东西。
每个人怀里都塞着伪造的血书,胸口别着大虞军中制式的箭头,舌头被割了。
雷豹蹲下,把那几支箭头捡起来看了看,脸色铁青。
“咱们的箭。”
“特木尔早备好了。”
沈十六踩灭脚边一点残火。
“只等我们砍下去,他就把尸体送回黑鹰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