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刃无声抵住她腕骨。
另一只手从妇人耳后掠过,带下一点油亮灰末。
柳如是又看了一眼妇人的指甲缝,眼尾冷了下来。
“烧水的人,指甲里该是草木灰。”
“你这里是沉香灰,还混了麝香底。”
她轻轻一笑。
“这是遮汗味的法子。”
“伤兵营烧水,不用这个。”
妇人眼泪一下掉了出来。
“我没有……”
“我真的没有……”
顾长清没有看她。
他蹲下,看向木桶。
水面清亮。
热气袅袅。
什么都看不出。
“公输。”
公输班背着工具箱走来。
他没有立刻动手。
先把耳朵贴近桶壁。
热水在桶里轻轻晃。
每晃一下,桶底便传来细细一声。
叮。
那声音细得像虫鸣。
可城门洞里所有受过蛇藤铃折磨的人,后背同时发冷。
公输班抬头,语调平板。
“里面有铃。”
“水越热,蜡越软。”
“再过二十息,它自己会开。”
赵虎脸色一变。
“又他娘是这破东西?”
公输班取出墨线小钩,沿桶底边缘探进去。
停了一息。
“倒扣榫。”
他说完,轻轻一挑。
咔。
木桶下方暗层弹开。
一只小陶罐滚了出来。
罐口以蜡封死,蜡里嵌着三枚小银铃。
热水一烫,蜡封边缘已经发软。
第一枚铃口,正露出一点青黑粉。
公输班一把抓起湿毡,按住陶罐。
嗤。
热蜡遇湿,冒出刺鼻白汽。
城门洞里两个伤兵闷哼出声,旧伤同时裂血。
顾长清厉声道:“谁都别动!”
他盯着湿毡下微微发颤的陶罐。
“再晃一下,罐子碎了,毒粉会粘在纸页上。”
“谁翻册,谁手上沾毒。”
“伤兵,百姓,老卒都会围过来认名。”
他抬眼。
“到时候,册子上每一个名字,都会变成递给自己人的刀。”
死寂。
然后,人群里忽然有人颤声喊了一句。
“那……那被掳回来的人,还能信吗?”
又一个伤兵脸色发白。
“他们身上会不会也藏铃?”
“青鸾能把孩子做成铃,把瓦剌人做成铃,谁知道被救回来的人是不是也……”
话没说完,旁边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尖声哭喊。
“我男人刚被救回来!”
“他不是奸细!”
“他不是!”
另一个老卒拄刀站起。
“可若他们身上真有铃呢?”
“虎牢再救一次,就再死一批人!”
“这册子……”
他盯着虎牢册,眼底全是恐惧和痛苦。
“这册子不能留!”
一句话落下。
城门洞里,气氛当场裂开。
百姓护着被救回来的亲人。
伤兵按着裂开的旧伤,眼里开始浮出怀疑。
有人想往虎牢册前挤。
有人本能拔刀。
青鸾这一刀,终于露出了真正锋芒。
她要毒死的不是徐敬之。
她要虎牢关自己毁掉这本册子。
让他们从今以后,看见被掳者,先想杀,再想救。
沈十六一步走到虎牢册前。
绣春刀反手钉入城砖。
铮!
刀锋入砖三寸。
火星溅起。
沈十六声音冷得像雪。
“从现在起,这本册子前,我站。”
“谁碰册,杀。”
没人敢动。
沈十六抬眼,眸色冷硬。
“瓦剌碰,杀。”
“无生道碰,杀。”
“自己人碰……”
沈十六抬眼。
“也杀。”
城门洞里,所有声音都被压了下去。
沈十六又道:“要认亲,认伤,认尸,隔三步报给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