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鹰的箭贴着刺客耳侧射过,钉在脚前半寸处。
刺客本能偏头的那半息,柳如是的膝盖撞上他后腰,人扑倒在石阶。
领头那个矮个子还站着。
他扫了一眼地上趴着的同伴,咬了下后槽牙。
嘴角涌出黑血。
毒囊。
顾长清冲上去,捏住他下颌往两侧掰。
晚了半息。
刺客的瞳孔涣散下去。
尸体软倒在石阶上。
顾长清松手,低头看了一眼死者嘴角的黑血。
淡淡的苦杏仁味。
“极毒之物,入口即断气脉。死士惯用的手段。不想被审。”
冷锋把活着的两个捆了,嘴里塞了布条。
石阶上,安宁还攥着拳头。
五指空握。
里头什么都没有。
血从拳底滴在青石板上。
一滴。
一滴。
柳如是走到他面前。
没伸手去掰他的拳头。
蹲下来,跟他平视。
疼不疼?
安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血从食指根部那道口子往外渗,顺着掌纹分成两条。
他抬起头。
笑了。
嘴角上翘。
分毫不差。
和他在太庙石阶上等顾长清时一模一样。
不疼。
声音很稳。
像背了一万遍的唱词。
柳如是没说话。
她从袖中撕下一条白布,开始替他缠手。
交叉。
压紧。
安宁垂着眼看她绕布条。
笑容挂在嘴角,一动不动,像画上去的。
第二圈缠完的时候。
嘴角抽了一下。
很轻。
像瓷面上裂了一道纹。
第三圈。
下巴开始抖。
笑容还挂着。
但嘴角和下巴的抖动方向是反的。
一个往上提,一个往下坠。
像一只碗从中间裂开,两半还没掉下去,靠着最后一丝粘连撑着。
眼眶红了。
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感觉。
先生教他笑了十年。
没教过他哭。
更没教过他——当笑着盖不住疼的时候该怎么办。
笑容碎了。
不是慢慢消失的。
是的一声,像瓷盅从手里脱出去摔在地上。
疼……
一个字。
声音从喉咙最底下挤出来的。
疼的。
两个字。
比他说过的所有话加起来都重。
柳如是的手停了一息。
她没有安慰。
只是把最后一圈布条收紧,打了个结。
顾长清站在旁边。
他弯腰,把手递过去。
安宁看着那只手。
顾长清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十指骨节分明,指甲缝里有验尸留下的洗不掉的药渍。
不是先生的手。
先生的手永远是稳的,温的,摸他头顶的时候带着檀香味。
这只手在抖。
而且凉。
安宁伸手握上去。
顾长清的手指没能合拢。
五根手指只有三根听使唤。
安宁用自己缠着白布条的手,把顾长清散开的两根手指拢回来。
动作很轻。
像在合一本翻开的书。
养心殿偏殿。
安宁被带进来的时候,方齐靠在墙角。
两个人隔着半间屋子对视。
安宁看着她。
“你是阿宁的姐姐。”
不是问句。
他记得阿宁。
先生带阿宁走的那天,从义学堂后门出去,阿宁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记得那个眼神。
和面前这个人的眼神一样。
安宁的肩膀缩了一下。
方齐看着他手上的白布条。
血已经渗透了第一层。
她的手伸出去了。
停了。
然后她蹲下来。
没碰他的手。
她用桐花寨的土话,极轻极轻地哼了一句。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