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杆断了。
箭头还在肉里。
疼。
疼得他差点把人扔了。
没扔。
牙齿咬得咯吱响,脚下不停。
暗门。
暗门就在前面。
程铁山的脸在暗门口晃了一下。
“快!!”
雷豹把人推进去。
自己跟着钻进门洞,背贴墙壁滑坐在地上。
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
程铁山一脚把暗门踹上,铁闩落锁。
门外马蹄声炸了一阵,又渐渐远了。
城楼上。
公输班看着雷豹一瘸一拐从暗门爬上来。
右裤腿全是血。
从膝盖一直淌到靴底。
暗门通道里留了一路红脚印。
三个被救的老兵躺在城墙根。
活的。
缝嘴的牛筋线还没拆。
韩菱不在,谁也不敢乱拆。
两个斥候受了重伤。
一个肋骨断了三根,一个右臂脱臼加上刀伤。
鼓没毁成。
城外,震山鼓又响了。
咚。
整座虎牢关跟着晃。
公输班什么都没说。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最后一卷干净绷带,递了过去。
雷豹接了。
他没绑腿。
先撕了一半下来,蹲着给旁边肋骨断的斥候缠胸。
动作很轻。
“你先——”斥候想推开他的手。
“闭嘴。”
绑完斥候,他才低头看自己的腿。
箭头嵌在小腿肚里,周围的肉已经肿起来了。
他拿匕首沿着伤口一划,手指伸进去把箭头拽出来。
没麻药。
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就是脸白了。
程铁山蹲在旁边看他折腾完,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油纸包。
里面是半条干肉。
硬得跟石头似的。
“啃。”
“别问哪来的。”
雷豹接过来咬了一口,差点崩牙。
“你这是给人吃的还是给马啃的?”
“马还嫌硬。”
程铁山嘿了一声。
公输班走到城垛口,往北看了一眼。
鼓还在响。
他转头看东段城墙。
月光底下,裂缝又宽了。
一丈。
他的炭笔在纸上记了个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走回来时,雷豹已经把腿绑好了,靠在城垛上啃那半条干肉。
嚼了很久。
“公输班。”
“嗯。”
雷豹靠着城垛,啃了口干肉。
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那鼓还在响。”
“嗯。”
“两天后墙塌了,今晚救回来的人还是得死。”
公输班没接话。
“我是不是选错了。”
远处鼓声又响了一轮。
城墙在脚下微微颤抖。
公输班蹲下来,跟他平齐。
“城墙我能修。”
他停了一息。
“人修不了。”
雷豹的腮帮子绷了一下。
他把干肉塞进嘴里,仰头看天。
云散了。
月亮露出来半个。
“值。”
他对自己说。
声音很轻。
徐敬之拄着拐杖走到城垛口,看了看北面那座震山鼓,又看了看东段裂缝。
老祭酒什么都没问。
只从怀里掏出一块布,递给雷豹擦脸上的血。
雷豹接过来,愣了一下。
不是绑腿布。
是干净的白棉布。
这年头虎牢关上,一块干净的白棉布比银子金贵。
“擦吧。”
徐敬之转身往城楼里走。
拐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没乱。
“明天想办法。”
“城墙的事交给公输班,鼓的事……”
他停了一步。
“等沈大人来了再说。”
雷豹靠着城垛,把白棉布按在脸上。
布是凉的。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瓦剌营地的烤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