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同时崩才能带动坍塌。
少一个点,北崖只裂不塌,通道封不死。
兄弟们就白死了。
张小虎也看见的。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
他松开老伍长的胳膊,转身就往洞口冲。
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领。
力气不大。
只剩两根手指的左手,扣不紧。
但张小虎像被钉住了一样停了。
你他妈给老子站住。
老伍长的嗓子里全是血沫,声音劈得不成样子。
他从地上摸起那把弯刀。
张小虎回头,看见老伍长的脸。
胸口的断矛洞还在往外冒血,脸白得像纸,但眼睛亮得吓人。
“伍长——”
“程头儿赶你走,是让你活着。”
老伍长松开手。
两根手指从张小虎后领滑落。
老子拦你,也是让你活着。
他转身爬进了洞口。
没回头。
张小虎的手伸出去了。
抓了个空。
老伍长用仅剩的两根手指握着弯刀,身体半爬半滚地冲向那个瓦剌兵。
三步。
瓦剌兵抬起头,看见了他。
手里的引线被攥得更紧了。
老伍长的弯刀没砍向瓦剌兵。
冷风从背后灌进来。
那是出口的方向。
他听见了身后张小虎的嘶吼声,隔着碎石和风,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他砍向了头顶的支撑木桩。
木桩断裂的瞬间,头顶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不多,但刚好堵住了这一截通道,把瓦剌兵和他一起埋在了里面。
引线从碎石缝里继续往前爬。
没断。
……
三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紧跟着是连串闷响。
主山脊断裂,山石倾颓,声浪叠着声浪。
不像爆炸。
像天塌了。
万钧碎石倾泻而下。
将地下通道、两百名瓦剌掘子军、支岔道里还没跑出来的人,
以及所有来不及撤离的一切,一起碾成了齑粉。
城墙剧烈震动。
城楼上的人站不稳,纷纷抓住垛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尘土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雷豹被震得从垛口滚下来,后脑勺磕在城砖上,眼前一黑。
程铁山嘴里的干草掉了。
他扑到垛口边,死死盯着下方。
……
尘埃落定。
雷豹爬起来趴回垛口。
北崖外侧,坍塌的碎石堆下,有人影在动。
他数了数。
一个。
两个。
三个。
第四个。
没有第五个了。
四个人从南侧出口爬了出来。
浑身是血,像从地狱里刨出来的。
第四个人站起来的时候,雷豹认出了他。
十七八岁。
嘴唇哆嗦。
张小虎。
程铁山亲手赶回去的那个。
他浑身是血,手里攥着一把弯刀。
不是他自己的。
程铁山的手攥紧了垛口的砖沿。
“这小子……”
他的嗓音劈了。
后半句没出来。
张小虎跪在出口边的碎石堆前。
朝着坍塌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脑门磕在碎石上,闷响一声。
然后雷豹看见了。
碎石缝里,半截手露在外面。
缺了三根手指的左手。
一动不动。
张小虎仰着头朝城楼嘶吼了一句。
风太大,雷豹只听见半句。
“……伍长……回去了……”
程铁山的膝盖软了。
他没跪下去。
只是蹲着,把脸埋进两条胳膊里,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
公输班默默收好火折子,走到他旁边站着。
没拍肩,没说话。
风从坍塌的崖口灌进来,呜呜的,像哭。
雷豹趴在垛口上,腮帮子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