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刨地的声音像闷雷从地底滚过来。
两千匹马,两千把刀。
火把照不到那么远,只能看见黑压压的轮廓和偶尔闪过的甲片反光。
沈十六骑在马上,停在甲士阵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拔刀。
只是看着孙副将。
“让开。”
两个字。
不高不低。
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
孙副将的喉结滚了一下。
手心全是汗,刀柄差点握不住。
他不敢退。
身后是太后的命令。
退了,明天他全家的脑袋就挂在午门外面。
但他也不敢动。
因为面前这个人姓沈。
沈十六看了他三息。
孙副将没让。
城墙垛口上传来弩机上弦的声音。
咔嗒。
咔嗒。
咔嗒。
三声。
三支淬毒重弩。
洛风身后的骑兵开始躁动,有人的手已经摸上了刀柄。
两千匹战马同时刨地的声音在城门洞里回荡,像地震前的闷响。
孙副将的嘴唇动了一下。
“沈……沈大人,末将奉命——”
马蹄声从侧街炸响。
急促,凌厉,像一把刀劈开了黎明前最浓的黑。
一匹枣红马从长安街方向冲来。
马上的人红裙骑装,发髻高束,腰间悬着一块金色令牌。
宇文宁。
她没有减速。
枣红马直冲到甲士阵前,前蹄扬起,差点踩到最前排士兵的脚面。
孙副将本能后退半步。
宇文宁的马鞭已经扬起来了。
“啪!”
鞭梢精准抽断孙副将的帽缨。
铁丝帽缨旋转着飞出去,落在城门洞的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水。
孙副将整个人僵住了。
宇文宁勒住马,金色令牌举过头顶。
“长安公主令——勤王军即刻出城,阻者按通敌论处。”
孙副将的膝盖抖了一下。
但他没让。
他身后那张换防令还在。
“殿下……末将奉太后懿旨——”
鞭响。
帽缨飞出去的瞬间,孙副将看见了宇文宁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
只有一种比怒意更可怕的东西。
笃定。
“本宫说的是通敌。”
她的声音不高。
“你要拿太后的懿旨,跟本宫的令牌比一比谁大吗?”
“跪下还是让开,选一个。”
孙副将的膝盖软了。
不是怕令牌。
是怕令牌后面站着的人。
长安公主宇文宁,皇帝的亲姑姑,手里握着京畿节制权。
她说通敌,那就是通敌。
“……是。”
他跪下去的时候,身后二十名甲士哗啦啦跟着跪了一片。
刀落地的声音在城门洞里叮叮当当响了好一阵。
沈十六夹紧马腹。
战马冲过甲士中间的缝隙。
经过宇文宁身侧时,两匹马几乎擦肩。
一瞬间。
宇文宁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出声。
但沈十六看懂了。
两个字。
“别死。”
他没点头。
也没摇头。
刀鞘扫过三匹拦在路中间的驮马前腿,骨头断裂的闷响和马的嘶鸣同时炸开。
马车翻倒,道路瞬间清出一条通道。
洛风精骑鱼贯而入。
两千匹战马冲过城门洞,马蹄声震得城墙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火把被马风吹灭了大半。
黑暗中只剩蹄铁敲击石板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砸在屋顶。
……
城门洞里,宇文宁勒马站着。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了两下蹄子。
她没动。
一千骑过完了。
两千骑过完了。
直到最后一骑消失在官道尽头,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晨曦中慢慢升起又慢慢落下。
王英从侧面策马靠近,压低声音。
“公主殿下,回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