簇拥下,缓步走向大门。
就在太后宽大的凤袍拖尾拂过柳如是脚背的刹那——“咔哒。”
门锁开启。
而同时,柳如是低垂的指尖极其隐秘地一弹。
一粒几乎微不可查、带有异香的透明药丸。
悄无声息地滚入了太后凤袍层层叠叠的暗褶之中。
这动作快到极致。
然而,太后的脚步,却在跨出门槛的前一刻,极其突兀地停了半息。
仅仅只有半息。
她微微低下头,用那只保养得宜的手,看似随意地掸了掸凤袍。
极其轻微地,她修长的指甲在暗褶里拨弄了一下那一粒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没有拿出来。
也没有看柳如是。
她只是重新抬起头,背对着殿内众人。
用那带着无上威严的语调冷冷抛下一句:
“不体面的债,哀家从来不赊。”
凤袍隐没在门外的夜色中。
重甲死士拖着那个血肉模糊的人,悄然退去。
养心殿内只剩下刺鼻的血腥。
“砰”的一声,宫门被彻底撞开。
沈十六浑身浴血,像一尊杀神般站在门外。
冷风夹杂着血腥气和火油味猛灌入大殿。
沈十六的绣春刀横在身侧,刀刃上的血一滴滴砸在白玉阶上。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地上的断弩、满地的鲜血。
还有那个跪在地上的陆渊。
最后,定格在满手是血、连站都快站不稳的顾长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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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晚了。”
顾长清扯了一下嘴角,声音嘶哑。
“你还活着,就不算晚。”
沈十六收刀入鞘,快步走过去。
“但你看起来像个死人。”
“闭嘴。”
“两个都闭嘴。”
韩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们,反手将一根银针扎进顾长清的穴道。
强行稳住他那摇摇欲坠的心脉。
床榻上,宇文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再次陷入了沉睡。
殿外的远处,午门的方向,隐隐传来魏征撞击宫门、嘶哑怒骂的声浪。
天亮了。
死局破了。
众人都在忙乱。
陆渊瘫在地上庆幸死里逃生。
韩菱在抢救皇帝,沈十六按着刀警惕四周。
只有柳如是,站在那扇刚刚打开的宫门边,没有动。
她低着头,看着地上拖出去的那条血痕,看着太后走过的地砖。
然后她抬起手,极其轻微地,捏了捏自己刚才弹出药丸的那根指尖。
指尖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冷汗。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顾长清。
顾长清也正好看过来。
两个人隔着满殿的狼藉,谁都没有开口。
但顾长清的眼神里有一丝东西。
不是死里逃生的庆幸,也不是并肩作战的感激,而是心疼。
因为他懂。
那粒药丸不是随手备下的。
那是柳如是在整个事件里,唯一一次把自己的性命押进去的赌注。
如果太后刚才停下的那半息当场发作,柳如是死,顾长清也死。
她赌的是太后不会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更赌太后面对未知的诱饵会选择吞下。
她用命,给太后埋下了一颗不知何时会炸的雷。
她赌赢了。
顾长清垂下眼帘。
这一夜,他们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