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催马上前,低头看他。
“顾长清,七日后若没解药,本王先杀你。”
顾长清低低咳了一声,扶着台阶才站稳。
他抬眼看向齐王,声音压得很低,却欠得很。
“殿下记得排队。”
“想杀我的人,已经从金陵排到虎牢关了。”
齐王一夹马腹,素白勤王旗迎风展开。
两千先行快骑先动。
后方,齐王旧部,长公主大营,西北轻骑陆续整队。
三万勤王军,不可能一夜走完。
但顾长清要的,也不是他们一夜抵京。
他要的是。
让太后知道,北疆的刀已经回头了。
……
前军出关后,虎牢关内短暂安静下来。
柳如是掀开顾长清临时休息的营帐。
里面只点着一盏灯。
顾长清扶着案角,帕子上沾了血。
柳如是关上帘子,快步过去。
“你又咳血?”
顾长清把帕子揉住。
“被臭水呛的。”
“你骗鬼呢?”
柳如是夺过帕子,脸色变了。
“药呢?韩菱给你的药呢?”
顾长清坐下,压低声音。
“先别吵。”
柳如是盯着他。
“你给齐王吃的,到底是什么?”
顾长清抬头看着她。
“泥丸。”
柳如是愣住了。
顾长清轻声补了一句。
“掺了黄连,麻椒,还有一点让舌根发麻的药粉。”
“死不了人。”
“但足够让一个怕死的人,觉得自己快死了。”
柳如是半天没说话。
她把那块带血的帕子攥在手里,手背绷紧。
“顾长清。”
“嗯。”
“你拿泥丸骗齐王?”
“准确说,是他自己骗自己。”
顾长清看着灯芯。
“人最容易相信的,不是真话。”
“是自己最怕的那句话。”
柳如是气笑了。
“你胆子还能再大点吗?”
顾长清靠着椅背,脸色不太好,嘴上仍旧很欠。
“可以,但韩大夫不许。”
柳如是没笑。
她坐到他对面,声音压低。
“齐王是什么人?”
“藩王,野心家,手里有兵。”
“你让他吞泥丸,他若发现呢?”
顾长清拿起茶盏,发现没水,又放下。
“他短时间不会发现。”
“为什么?”
“因为他怕死。”
顾长清看着灯芯跳动。
“齐王怕太后灭族,也怕瓦剌反咬,更怕自己成史书里的反贼。”
“泥丸只是给他一个笼头。”
“真正拴住他的,是仇,是疑,是他不敢输。”
柳如是看了他许久。
“你越来越会骗人了。”
顾长清沉默了片刻。
“京城等不了北疆兵马全部集结。”
“等大军按章程走到通州,太后早把朝堂洗干净了。”
柳如是马上反应过来。
“你要先走?”
顾长清点头。
“长公主带勤王旗走官道,替我们吸走太后的眼睛。”
顾长清点了点地图。
“我,沈十六,你,先入通州。”
柳如是皱眉。
“不带公输班?”
顾长清摇头。
“虎牢双闸刚修好,公输班一走,这关门比我还虚。”
“雷豹要留在虎牢骗瓦剌。”
“我们三个人刚好。”
“一个会装,一个会杀,一个会被抓。”
柳如是看他。
“你说的被抓,是你?”
顾长清认真道。
“通常是我。”
柳如是皱眉。
“京城九门肯定封了。”
“所以我们走水路。”
顾长清从案下抽出一张水路图。
“江远帆在金陵留过暗线,通州码头有江家旧船。”
“药材船最不显眼。”
顾长清点了点通州码头。
“但它最不能断。”
“太后要控制皇帝,每日汤药不断,药材就必须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