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十六冷冷地转过身。
“不追了,这老阉狗狡兔三窟,追不上。”
“回衙门!”
“净土庵这地方暴露了,说明他还没出京城方圆三十里。”
“去找韩大夫,让她验验这瓶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要人命的玩意儿!”
值房内,光线充足。
韩菱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雅长裙,裙摆随着她走动的步伐勾勒出窈窕的曲线。
她清冷绝艳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波澜。
从沈十六手里接过那个白瓷瓶时,她白皙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沈十六冰冷的骨节。
两人谁都没在意。
韩菱拔开瓶塞,眉头微蹙。
她取过一根打磨得极细的琉璃棒,挑出一点暗红药渍置于银盘中。
随后点燃火折子在盘底微烤。
一缕刺鼻的金属腥气混着令人作呕的甜腻味道升腾而起。
药渍表面竟析出了一层白膜。
韩菱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清冷眸子,猛地颤了一下。
“拿明矾水来!”
她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锦衣卫赶紧端来一小碗特制的明矾水。
韩菱将银针探入水中。
那点暗红色的药渍一遇到明矾,瞬间像是活了一样,在水里炸开了一圈紫黑色涟漪!
“怎么回事?”
沈十六眉头紧锁。
“这是活人身上硬抽出来的东西。”
韩菱把银针丢在桌上,修长的玉颈因为极度的厌恶而微微绷紧。
“活人的脑髓液。”
“里面掺了大量的水银,还有……被反复淬炼过几十次的南岭蛇藤粉末。”
韩菱转过头,死死盯着沈十六。
“这是‘驱神针’的母药液。”
沈十六根本不懂这些药理,他只关心一点。
“这玩意儿扎进活人身体里,会怎样?”
韩菱的呼吸有些不稳。
“顺着后颈的哑门穴扎进去。”
“轻一点,这人会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看到这辈子最让他恐惧的幻觉,发疯,发狂。”
“重一点……”韩菱咬了咬毫无血色的下唇。
“心脉会在瞬间被毒液冲爆,当场骤停。”
“死状扭曲,眼球充血,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厉鬼活生生吓死的一样!”
沈十六的拳头在袖子里捏得“咯咯”作响。
晋阳城外,一定已经出现了这种死法的人!
“能解吗?”
沈十六盯着韩菱。
“我能配出解药。”
韩菱迎着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没有退缩。
“但我必须要知道这药液里,水银和蛇藤的绝对精准比例。”
“错一厘,解药就会变成催命的毒药!”
“这种阴毒的方子,只有亲自配出它的人才知道。”
“要么抓到那个丧心病狂的毒师。”
“要么,拿到他的配方手札。”
沈十六猛地转过身,玄色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那就去找。”
“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魏安这老东西给我刨出来!”
黄昏的残阳如血,洒在西北大营连绵不绝的帐篷上。
帅帐内,气氛冷肃到了极点。
大长公主宇文宁端坐在主位上。
一身暗红色的修身软甲,勾勒出她极其傲人的身段。
那张绝美而极具攻击性的面容上,透着不输男儿的果决与狠辣。
下面站着雷豹,和易容成普通亲兵模样的柳如是。
“殿下,韩青山手底下的三千嫡系已经被洛将军打散编入各营了。”
雷豹那张粗犷黑糙的脸上透着一丝凝重。
“但出了一桩怪事。”
“韩青山手里有一支八百人的‘飞狐营’,全是他从北地招募的冷血猎户,个个都是玩弓弩的死士。”
“这八百人,驻扎在大营以北三十里的一片废弃烽火台群里。”
“末将连发了三道调令,那边连个屁都没放!”
“抗命不遵。”
宇文宁修长的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叩击,冷笑一声,“骨头挺硬。”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柳如是。
“柳姑娘,十三司以前是怎么对付这种硬骨头的?”
柳如是今天穿了一身极不起眼的灰布甲胄。
但哪怕是这种破烂料子,穿在她身上,行动间依然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