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半人高的排水洞口藏在城墙根的阴影里,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黑暗中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咚。”
“咚。”
“咚。”
有节奏。
像心跳。
但不是心跳。
是什么东西在用身体撞铁栅栏。
城头上二十几个守军全端着弓,箭尖对准下方。
手抖得箭杆直晃。
顾长清裹着狐裘站在城垛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射支火箭下去。”
赵虎一挥手,一名弓箭手咬牙搭箭,箭头缠着浸了油的麻布,点燃,松弦。
火箭划出一道弧线,钉在水渠洞口旁边的石壁上。
火光炸开的瞬间。
所有人看清了。
三具紫黑色的东西,正攀附在铁栅栏上。
它们的手指。
如果那还能叫手指的话。
指尖的铁刺死死扣住栅栏缝隙,一寸一寸地往里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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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栅栏被掰得吱嘎作响。
眼珠浑浊发白,半张着嘴,喉咙里“嘶嘶”地往外冒气。
腹腔的皮肉在鼓动。
一起一伏。
像里面装了个活的心脏。
“妈呀——!!”
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守军腿一软,弓箭脱手砸在地上。
“啪!”
李广义一巴掌实实在在扇在他后脑勺上。
“站起来!!”
李广义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子,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它不是鬼!是死人!”
李广义瞪着通红的眼珠子,嗓子都喊劈了。
“死人咬得动你手里的刀吗?!站稳了!!”
年轻守军被这一巴掌扇得脑瓜子嗡嗡响,反倒镇住了。
哆哆嗦嗦地重新捡起弓。
城垛旁边,顾长清蹲了下来。
他没看那些尸傀的脸。
他在看它们的腹腔。
火光下,肋骨之间的皮肉一鼓一缩。
频率稳定。
大约三息一个循环。
顾长清盯着看了十几息,忽然开口。
“别射箭。浪费。”
赵虎急了:“顾大人?!那东西马上就要爬进来了!!”
“你射它也没用。”
顾长清伸手指着尸傀肋间鼓动的皮肉。
“看见它肚子了吗?”
赵虎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满脸茫然。
“一鼓一缩,起伏极稳,大约三息一转。”
顾长清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它已经死透了。”
没有心脉,肺腑已死,所以这不是呼吸。”
他指了指尸傀暴突的眼珠。
“第二,白天砖窑里那些未炼成的残次品,浑身散发的就是水银的腥气。”
“这些炼成的凶物,味道只会更浓。”
他顿了一下。
“水银乃是流金。”
顾长清拢了拢狐裘,声音不急不慢。
“受热就膨,受冷就缩。”
“灌进死人肚子里,用药液封死皮肉,它就成了一台不用上发条的水钟。”
他指了指尸傀鼓动的腹腔。
“地热和体温推着水银膨胀,水银推着关节活动。”
“周而复始。”
他回头看了赵虎一眼。
“说白了,比你家灶台上烧水壶盖子弹跳的道理还简单。”
赵虎咧了咧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仿佛同时被安慰了和侮辱了。
顾长清站起来,回头看公输班。
公输班已经蹲在城墙边了,手里还攥着没调完的弩箭。
满脸黑灰,眉头拧成个疙瘩。
“能不能把城头的猛火油壶改成喷管?”
顾长清问。
“猛火油?”
公输班皱眉,“你要烧它?加热水银它动得更快……”
“反了。”
顾长清摇头。
“我要冻它。”
公输班的手停了。
顾长清从腰带里摸出那包草乌药粉,又转头扫了一眼城墙拐角堆着的几只麻袋。
“那几袋硝石还在?”
赵虎接话:“在!攻城前搬上来的,准备拿来做震天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