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句。”
“‘慈宁宫传出经声不绝,太后闭门礼佛,不见外人。’”
顾长清的眼神凝了凝。
“不见外人。”
他重复了这四个字。
“太后不见外人,不是在礼佛。”
“是在等消息。”
韩菱皱眉:“等什么消息?”
顾长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费力地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脉搏。
手指在腕上停了一会儿。
“韩菱。”
“嗯?”
“我体内的汞毒,还剩多少?”
韩菱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现在不该想这些。”
“告诉我。”
韩菱沉默了片刻。
“柳姐姐的寒血压住了心脉里的热毒。”
“但汞毒已经沁入了骨髓。”
“如果十天之内到不了崖州,用赤炎烈阳草拔出骨髓中的毒。”
她咬了一下嘴唇。
“你的五脏会先溃烂。”
“然后是脑子。”
底舱安静了很久。
顾长清闭上眼。
“十天。”
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慌乱。
“够了。”
雷豹蹲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顾大人,您就不能先别算这些?”
“好歹先把身子养养……”
“雷豹。”
“在。”
“帮我一件事。”
“您说。”
“我棺材里原来垫的那张熊皮褥子……”
“湿了。”
“嗯。”
“能不能换一张干的?”
“这褥子太硬了,硌后背。”
雷豹张着嘴愣了半天。
“你大爷的,我当什么天大的事!”
“一张破褥子!”
他气呼呼地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您还有什么要求一起说了,省得我跑两趟。”
顾长清想了想。
“有枕头吗?”
“没有!”
“那算了。”
雷豹一脚踹开舱门,嘴里骂骂咧咧。
“人都快死了还惦记枕头!”
“跟伺候大爷似的!”
他的声音越走越远,但明显带着笑。
韩菱摇了摇头。
她把银匙放下,重新检查金针的位置。
“你醒了就好好躺着。”
“别动脑子。”
“你现在用一分脑子,就消耗十分气血。”
“你的气血已经经不起消耗了。”
顾长清“嗯”了一声。
然后转头又问柳如是。
“传书上还说了什么?”
柳如是看了韩菱一眼。
韩菱翻了个白眼:“让他问。拦不住的。”
柳如是把纸重新展开。
“长安公主在最后附了一句私话。”
“不是给你的,是给沈十六的。”
柳如是的表情微妙了一下。
“‘平安。勿念。等你回来。’”
顾长清眼底浮现些许笑意。
“八个字。”
“跟沈十六一样惜字如金。”
“天生一对。”
柳如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容刚起,她便因牵扯伤口而痛得蹙起眉。
她按住手腕的绷带,无声地吸了口气。
顾长清的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胸口。
“暖一暖。”
他闭上眼。
“你的手太冷了。”
柳如是低下头。
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但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