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水底下的暗流全乱了。”
“面儿上起的是顺风浪,底下的江涌却像是撞上了一道铁墙,带着旋儿直往回倒灌。”
底舱里。
公输班背着他的铁箱子,四仰八叉地躺在木板上闭目养神。
突然,他耳朵贴着的船底木板,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
公输班猛地睁开眼睛。
“这是水底传来的震劲!”
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冲着楼梯口大喊。
“沈大人!停船!”
“水下面有大范围铁索拦江的机关震动!”
公输班的话音刚落。
“嗖——”
一声极其尖锐的破空声,直接撕裂了前方的海雾。
一点橘红色的火光,在雾中猛然亮起!
紧接着。
“嗖嗖嗖嗖——”
成百上千道带着硫磺气味的火箭,如同满天流星,从海雾中铺天盖地地射了过来!
江远帆瞪大了眼睛。
“是火船阵!他们把整个入海口给封死了!”
沈十六猛地拔出早卷了刃的绣春刀。
“左满舵!”
雷豹提着镔铁棍直接从底舱冲了出来。
一棍子扫飞两支射向船舱口的火箭。
“我操他大爷的!这帮孙子不过日子了,搞这么大阵仗!”
江远帆拼尽全力把船舵往左死死打了下去。
货船的巨大的身躯在江面上猛地一侧。
木板爆出沉闷的断裂声。
几千支火箭擦着货船的右舷落入水中,激起一片白色的水雾。
但还是有十几支箭死死钉在了风帆和甲板上。
浸透了猛火油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
“灭火!”沈十六大喝。
江菱歌早有准备,飞快地提着几个水桶冲向着火点。
但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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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输班从下面探出半个身子,声音都变调了。
“别管火了!”
“底下的暗涌里有铁器绞簧撞击的沉响!”
“是机关悬刀!水里埋了碰发式的重型底雷!”
“嘭!”
话音未落,货船的左前方水面,猛地炸开一团巨大的水柱。
这并非普通的火药炸裂。
而是在水底深处被触发的机关。
铁鼋。
这玩意儿说白了。
就是把生铁铸成中空的王八壳。
里面塞满火硝和白磷,密封沉底。
被船只底部的暗流一卷,就会触发暗藏的悬刀机关。
爆炸掀起的巨浪夹杂着无数生铁碎片。
擦着货船的左舷斜切而过。
坚硬的木制船帮瞬间被刮去厚厚一层。
剧烈的水柱把货船的左前侧掀得腾空三尺!
甲板上的人瞬间被抛得飞起。
沈十六单手死死扣住桅杆上的铁环。
他的左手纱布再次被撕裂开,鲜血顺着手臂狂飙。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底舱内更是天旋地转。
楠木棺材在绞簧的拉扯下剧烈摇摆。
“柳如是!”
韩菱拼尽全力扑过去,用身体护住昏迷的柳如是。
巨大的颠簸中,顾长清嘴角的血迹滑落。
他那双紧闭着的眼睛,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
外界的剧烈震荡,似乎刺激到了他极度微弱的意识。
……
海雾终于被爆炸的狂风吹散。
呈现在沈十六眼前的,是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火网。
上百艘连环火船已经全部被刚才的流矢点燃。
火势冲天。
将整个入海口照映得犹如白日。
而在火网后方。
八艘巨大的无生道战船,正借着水势,缓缓逼近。
楼船上,投石车已经被推了出来。
上面架着的,全是装满黑火药的陶罐。
这是一场必死的绝境。
没有退路。
江南水师在后方封江。
前方是碧泉布下的天罗地网。
雷豹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吐出一口血沫。
“头儿,这咋弄?”
“前后都没路,长翅膀都飞不过去。”
沈十六缓缓松开扣着铁索的右手。
他看了一眼身后舱门里透出的微弱光芒。
顾长清,这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