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艘楼船横列河面,桅杆如林。
沈十六站在摇摇欲坠的船头,冰冷的江水已经没过了甲板的边缘。
公输班从底舱钻出来,铁箱子里叮当作响。
“沈大人叫我?”
“你能在半炷香之内,把两桶猛火油改成水上火船吗?”
公输班看了一眼前方连绵的灯火船阵。
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不断渗水的甲板。
“能。”
“但咱们这船撑不到半炷香。”
“不用撑。”
沈十六从怀里掏出宇文宁给的内帑金牌,在月光下翻了个面。
金牌背面刻着四个小字。
“如朕亲临”。
“老江,把船往日升昌的旗舰撞过去。”
江远帆愣住了。
“撞……撞过去?”
“对。”
沈十六反手把绣春刀插在腰间。
“咱们这破船反正要沉,不如沉在他们脚底下。”
“然后呢?”雷豹抡着铁棍走过来。
“然后换船。”
雷豹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头儿,我喜欢这个计划。”
江远帆咬着烟杆怔了两息。
忽然低声骂了一句,双手猛地把船舵打正。
“坐稳了!”
残破的沙船在江面上骤然加速。
船底的裂缝在水压下吱嘎作响,江水从缝隙里喷涌而入。
公输班已经蹲在甲板上。
手里攥着一把改锥和一卷浸过桐油的棉线。
他把两桶猛火油搬到船头,从铁箱里翻出三枚火折子。
飞快地把引线缠在油桶的木塞上。
“点燃之后,最多烧三十息。”
公输班头也不抬,“三十息之内,必须离船。”
“够了。”
沈十六转头看向底舱入口。
“柳如是!”
底舱传来柳如是的声音,沉稳得不像话。
“说。”
“准备转移棺材。”
“上来之后往右舷跳,落水后抱紧棺材,别松手。”
短暂的沉默。
“棺材隔水吗?”柳如是问。
公输班回答:“隔。”
“三层油布包底,铜铆钉封缝。”
“泡多久?”
“半炷香没问题。”
“行。”
柳如是的声音干脆利落。
底舱里传来韩菱低声叮嘱的声音。
几根金针被重新加固。
药丸塞进了顾长清嘴角边的缝隙里。
前方的日升昌船阵越来越近。
船上的灯笼光把江面照得亮如白昼。
沈十六已经能看清旗舰甲板上的人影了。
十几个穿着萧家短打的护卫手持弩弓,严阵以待。
旗舰二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一个管事模样的胖子探出脑袋,手里拿着千里镜,正往这边张望。
胖子嘴巴张得老大,朝下面比划了一通。
数十架弩弓同时上弦,弓弦声密如蚕食桑叶。
“老江,别减速。”
沈十六拍了拍江远帆的肩膀。
“但稍微偏一点。”
“从旗舰左舷擦过去。”
“我要它的船帮,不要它的船头。”
江远帆浑身哆嗦了一下,把船舵微微偏转三寸。
箭雨破空而来。
“趴下!”
雷豹一把按住江菱歌的脑袋。
几十支弩箭钉在已经七零八落的船舷上。
有两支穿透了薄木板,射进底舱。
韩菱的惊呼声传上来。
没射中人。
沈十六纹丝不动地站在船头。
一支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削掉了几根头发。
他动都没动。
两船相距不足五十丈。
四十丈。三十丈。
“点火。”
公输班划亮火折子,引线瞬间燃起橘红色的火苗。
二十丈!
“所有人向右舷,准备弃船!!”
沈十六大喝一声。
雷豹和公输班从底舱口把楠木棺材拖上来。
棺材沉得要命。
柳如是从下面托着底部,韩菱抱着药箱紧紧跟在后面。
江菱歌瘸着腿冲过来,帮着把棺材挪到右舷。
江远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