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灵芸喘着粗气。
把最上面的一本账册翻开。
指着其中一排被墨迹涂抹过的地方。
“查到了。”
“十三司的旧档里有备份。”
“陈德海当年经手的那三千六百两银子只有一千两买了高岭土。”
“剩下的两千六百两买的是火硝和硫磺。”
宇文宁盯着那几个字。
火硝和硫磺。
这根本不是用来烧瓷器的材料。
这全是配制黑火药的凶物。
“陈德海没把东西运去景德镇。”
薛灵芸吞咽了一口唾沫。
“这批料运回京城了。”
……
太和殿。
殿内死寂无声。
宇文朔端坐在龙椅之上。
十二旒冕冠的玉珠微微晃动。
浓重的阴影遮挡住了他大半张脸。
让人看不透这位年轻新帝的喜怒。
丹陛之下。
百官屏息凝神站得笔直。
殿内静得连衣袍摩擦的窸窣声都听不见。
魏征跨出文官队列。
手里高举着一本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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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有本奏!弹劾内务府借御窑采办之名横征暴敛亏空国库……”
“退下。”宇文朔打断了他。
魏征梗着脖子。
脚下没动。
“陛下!内务府贪墨之风不可长!”
“景德镇的折子还没到但事态已刻不容缓……”
宇文朔的指关节在御案上叩了两下。
“朕说退下。”
魏征紧紧捏着奏折。
两息之后。
他退回原列。
满朝文武无人敢出声。
曹延庆站在另一侧。
低着头。
肥胖的肚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宇文朔把手缩回袖子里。
压在镇纸下方的一张密报被他揉成一团。
那是叶云泽刚送来的消息。
太湖水师的三艘战船已经挂满风帆。
离开水寨直奔景德镇方向。
现在绝不能惊动太后。
魏征的折子一旦递上来。
慈宁宫立刻就会摸清前方的底细。
拖。
拖到顾长清把铁证送进京城。
……
昌江水面上。
五艘漕帮的平底沙船吃水极浅。
犹如五支贴着水皮飞行的利箭。
直接无视了江底密布的狰狞暗礁群。
全速穿插前行。
几十个长满老茧的漕帮汉子光着膀子。
号子震天。
将沉重的木桨硬生生摇出了残影。
江风夹杂着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
前方两里处。
一艘挂着黄底龙旗的内务府三桅副船正在艰难地绕过一片暗礁区。
魏安的主船早已不见踪影。
沈十六站在沙船最前端。
风把飞鱼服的衣摆拉得笔直。
两里。
一里。
五十丈。
内务府副船甲板上。
十二名穿灰衣的护卫张开了军用连弩。
箭雨倾泻而下。
沈十六拔刀。
绣春刀在身前织出一道密不透风的银网。
七八支弩箭被刀锋劈断。
木屑在半空中飞散。
两船相距还有三丈。
沈十六屈膝。
蹬踏船舷。
整个人借着风势腾空跃起。
犹如天降杀神般砸在副船的甲板中央。
刚猛的下坠之势让脚下两寸厚的实木甲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木刺四飞。
四名灰衣死士果断弃弩拔刀。
从四个死角围杀而上。
沈十六眼神冰冷。
脚下没有半分停顿。
绣春刀倒拖而行。
刀尖狠狠切入甲板。
在一路火星四溅中带起尖锐的摩擦声。
他迎着正面的刀锋撞上去。
左手稳稳擒住对方的持刀手腕。
用力一折。
骨骼碎裂声响起。
右手绣春刀横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