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瓦的声音在安静的窑区里格外刺耳。
三个黑衣人同时转身。
沈十六没拔刀。
他只是站在那里,飞鱼服后背破着两个洞,露出被火灼红的皮肤。
然后他看了最近的那个人一眼。
那个人的刀从手里滑了出去。
不是被打掉的。
是手在抖,握不住了。
第二个人转身就跳下了屋顶。
第三个人想跑,腿却像灌了铅。
沈十六走过去,一把拎起他的后领,随手扔下屋顶。
“砰”的一声闷响。
摔晕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雷豹和公输班。
“就这?”
雷豹蹲在那里,分水刺还举着,一脸复杂。
“……头儿,您能不能别每次都等到最后关头才来?”
沈十六没搭理他,目光越过屋顶,看向后院。
陈墨站在院子中央,软剑收回鞘中,脸上没有任何慌乱。
两人隔着半塌的柴房屋顶对视。
陈墨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窑区里传得很清楚。
“沈大人来得真快。”
沈十六从屋顶跳下来,落在后院的碎瓦堆上。
靴底碾碎了一片青瓦,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爹呢?”
陈墨的右手搭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收紧。
“家父在府上。”
“那就好。”
沈十六提刀往前走了一步,“省得我多跑一趟。”
陈墨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退得极其自然,像是在调整站位。
但沈十六看得很清楚。
他的下盘已经移到了后脚。
准备跑。
沈十六没给他机会。
绣春刀出鞘的速度比陈墨拔剑快了整整一息。
刀背拍在陈墨的手腕上。
软剑脱手飞出,插在三步外的泥地里。
陈墨的手腕垂了下去,骨头没断。
但短时间内握不住任何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沈十六用刀尖挑起陈墨的下巴。
“顾长清说了,留你半口气。”
陈墨的喉结贴着冰冷的刀锋,上下滚了一下。
“沈大人,杀了我,你拿不到任何东西。”
“谁说要杀你?”
沈十六收刀入鞘,反手一拳砸在陈墨的腹部。
陈墨弯下腰,胃里的东西全涌上来,“哇”地吐了一地。
沈十六拎起他的后领,像拎一只死鸡。
“雷豹,公输班,下来。”
“走。去陈府。”
……
客栈。
柳如是从后院回来,手里捏着一截铜管的残片。
“水井壁上确实有第二根管子,接口在井底,通向隔壁巷子的一间杂货铺。”
“管子是新的,焊痕不超过两天。”
顾长清接过铜管残片,翻了个面。
焊缝处有一个极小的标记。
一个“空”字。
公输班师兄朱衍的手笔。
顾长清的手指在那个字上停了很久。
久到韩菱以为他又犯了汞毒。
“朱衍死了。”柳如是低声说。
“死了。”
顾长清把铜管放下,“但他的手艺没死。”
“有人在用他留下的东西。”
他的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而且这个人,比朱衍更懂得藏。”
“杂货铺里有人吗?”
“跑了。”
柳如是摇头,“灶台还是温的,走了不超过半炷香。”
顾长清把铜管残片放在桌上,靠回椅背。
韩菱的银针还扎在他手腕上,药力正在慢慢渗透。
汞毒的灼烧感被压下去了一些。
但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柳姑娘。”
“嗯。”
“密信发出去了吗?”
“卯时走的漕帮水路线,现在应该过了九江。”
“好。”
顾长清闭上眼,“再帮我写一封。”
“给谁?”
“宇文宁。”
柳如是从怀里摸出竹笔和薄绢,蹲在桌边等着。
顾长清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字地往外送。
“告诉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