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班沉默了三息。
他的刻痕有个习惯。”
“撇画收笔时会多带一丝。
公输班的话很慢。
师父说过,那是他年少时刻坏了一把凿子留下的毛病。”
“改不掉了。
顾长清没接话。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他想见你。
公输班的步子顿了一拍。
我知道。
你怎么想?
公输班低下头。
盯着自己的靴尖看了几步。
他在用人骨造东西。
那些骨头不是从坟里挖出来的。
是从活人身上拆下来的。
他停了一下。
师父临终前的嘱托,是让我看住他。
我没看住。
他的话停在这里。
顾长清没有追问。
巷子拐了个弯。
前方就是客栈的歪脖枣树。
沈十六忽然停住脚步。
有人来过。
雷豹从后面赶上来。
蹲下身,看了一眼大门口的青石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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靴印。两双。一双是客栈掌柜的布鞋。”
“另一双——
他用手指量了量。
官靴。底纹是千层布压花。京城内务府的制式。
柳如是的推车动作慢了半拍。
内务府的人到景德镇了?
不是刚到。
雷豹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
靴印边缘的泥已经干透了。至少半天前踩上去的。
咱们还没到,他们就先来踩过点了。
沈十六扫了一眼对面茶楼二楼紧闭的窗户。
没说话。推门进去。
正房里一切如常。
桌上的凉茶还在。点心没动过。
公输班径直走到后院检查铜管。
回来时脸色更难看了。
铜管还在。但焊缝被人重新修过了。
修过?
原来的接口我做了暗记。一粒沙。
公输班竖起食指。
现在沙还在,但位置偏了半分。
有人拆开检查过,然后又装回去了。
顾长清接过柳如是递来的药茶。
喝了一口。苦。
好手艺。
他放下茶碗。
能在半天之内拆装铜管还不留痕迹,这个人对机关术不陌生。
公输班的拳头又攥紧了。
不是师兄。
他很快否定。
师兄的焊法走的是暗榫扣合,这个接口用的是锡焊。”
“路数不同。
那就是御窑厂还有别的高手。
顾长清靠回轮椅背上。
韩菱。
韩菱从药箱里抬起头。
今天给我扎针的时候,声音大一点。
韩菱愣了一瞬。
多大?
大到对面茶楼能听见就行。
韩菱的嘴角微微一撇。
你是让我当众骂你不好好吃药?
差不多。
顾长清弯了弯嘴角。
骂狠一点。”
“最好让他们觉得我已经是半个死人了。
韩菱看了他一眼。
她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只是从药箱里抽出一排银针。
不用演。
她的话很轻。
你现在的脉象,本来就是半个死人。
顾长清的笑容顿了一瞬。
房间里安静了两息。
窗外窑烟漫过来,把暮色压得更沉了一层。
雷豹在旁边挠了挠后脑勺。
大人,那王二狗怎么办?
带回来了?
塞在马车暗格里。
雷豹压低声音。
这小子吓坏了,一路上抖得跟筛糠似的。”
“我给他灌了两碗热粥才安静下来。
藏好。
顾长清的手指又开始敲扶手。
他是活证据。”
“目前景德镇除了我们,不能有第二个人知道他还活着。
那他之前在大街上喊的那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