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去拿卷宗。”
“是去通风报信。”
顾长清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一下。
“让他去。”
柳如是微微偏头。
“我们来景德镇的消息,陈德海他们早就知道了。”
“多一个知府报信不报信的,没差别。”
他顿了半息,眼角微微牵动。
“但王二狗还活着这件事——他们不知道。”
“让赵世安替咱们去送这个消息,看看那边什么反应。”
柳如是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顾长清转向地上的王二狗。
年轻人蜷缩在地板上,浑身发抖。
刚才那支箭从他头顶三尺的位置掠过,他的魂还没回来。
顾长清让柳如是把轮椅推近。
“王二狗。”
年轻人抬起头。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从暗沟爬出来的?”
王二狗点头。
嘴唇嗫嚅了几下。
“我……我本来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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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清等着。
“三天前。”
王二狗的声音嘶哑,像是嗓子里塞了砂纸。
“夜里。”
“我在天字号窑炉后面的柴房睡觉。”
“听见声响。”
他停了一下。
“什么声响。”
“碾东西的声音。”
王二狗的手开始抖。
“咕噜咕噜的。像磨盘在转。”
“但比磨盘重。闷得多。”
“从地底下传上来。”
“我好奇。就起来看。”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柴房后面有个铁门。”
“平时锁着的。但那天没锁。”
“门缝里漏出来一点光。”
“我推开门。往下走。走了很长的台阶。”
“然后……”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
牙齿上下磕碰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我看见了。”
公输班走到他面前,单膝蹲下。
“你看见了什么?”
王二狗的视线对上公输班。
王二狗浑身一僵,眼神中透出极大的惊惧。
“你……你跟他长得像。”
公输班的呼吸停了半拍。
“谁?”
“那个人。”
“那个一直在底下的人。”
王二狗用力咽了口唾沫。
“比你老。”
“手指头弯的。”
“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在干什么。”
“他在……”
王二狗低下头。
“他在把人骨头一根一根地往瓷坯里面塞。”
大堂里安静了五息。
没有人说话。
连雷豹都没吭声。
公输班缓缓站起身。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右手的五个指头——正一根一根地弯曲,攥成了拳。
指关节的骨头磕碰了一声。
极轻。
大堂外面,窑烟的焦涩味又浓了一层。
顾长清的视线从公输班的拳头上移开。
“然后呢?你被发现了?”
王二狗点头。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我就跑了。”
“我往上跑的时候,有人从后面追。”
“不是他。是别人。”
“穿灰衣服的。好几个。”
“我跑出柴房。”
“外面有人在等。”
“管事的。陈管事。”
“哪个陈管事?”
“陈……陈墨。陈老爷的儿子。”
公输班的拳头又紧了一分。
“陈墨让人把我拖走了。”
“关在一个地窖里。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说我偷了窑里的瓷器。”
“要送官。”
“后来有人来了。”
“说让我顶替一个死人。”
“说是‘失足’掉进窑里烧死的。”
“让我当那个死人。”
“我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