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人数不少。
多到把方圆百丈内的鸟雀全部惊走。
雷豹低下身子,将右耳贴在马背上。
战马的脊背传导着地面的震动。
极其微弱。
但雷豹在北疆当了十年斥候。
他能从马蹄声里听出一支队伍的人数、负重和行进速度。
前方两里处。
有节奏的沉闷响声。
不是野兽的脚步。
是马蹄。
踩在落叶上刻意放轻的闷响。
雷豹将嘴唇抿起,舌尖抵住上颚,发出一声极其短促低沉的夜枭鸣叫。
两短一长。
是军中遇袭的暗号:停。
沈十六的反应只比这声鸟鸣慢了半息。
他举起右拳,黑色战马无声地顿住了蹄子。
后面两辆马车几乎同时刹住。
车轴在急停的冲势下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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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十六翻身下马。
动作极快,靴底落在地面上未出半点声响。
他单膝跪地,将右耳贴在青石路面上。
路面冰凉。
震动通过石板传入耳膜。
他闭上眼睛。
数。
一、二、三……
沈十六直起身。拔刀。
绣春刀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林中极轻,像一声叹。
“十二匹马。”
他扭头看向第一辆马车。
车帘缝隙中露出顾长清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清亮的眼。
沈十六没多解释。比了两个手势。
一个指向前方弯道。
一个竖起食指在唇前。
安静。等我动手。
顾长清在车帘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十六转向雷豹。
手势极快——两指向前一划,再向左侧一拨。
雷豹立时会意。
侧翼迂回,清外围哨兵。
沈十六自己正面冲阵。
公输班留守马车。
雷豹将分水刺含在口中。
整个人从马背上滑下来,没有任何声响。
他的身体压到了最低,几乎是贴着地面钻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夜色裹住了他。
他的呼吸压到极缓,脚步踩在枯叶上未出半点声响。
十年斥候生涯练出来的本事,不是在校场上比出来的。
是在北疆雪地里被瓦剌骑兵追杀了七天七夜,用命换出来的。
前进百步。
一股极淡的松脂味钻进鼻腔。
不对。
不是树上自然流出的松脂。
味道偏重,掺了鱼胶和细沙——是人为涂抹在鞋底的防滑混合物。
雷豹的脚停住了。
三尺外。树根旁。
一个黑影正背靠树干蹲着,右手握着一把短弩,弩弦已经上紧了。
分水刺从侧面无声地刺入黑影的后颈,从左侧锁骨下方穿出。
黑影甚至没来得及扣下弩机的扳手,整个人就软倒在树根旁。
雷豹拔出刺,用黑影自己的衣摆擦了一下。
第二个哨兵在四十步外的一棵歪脖子树上。
雷豹摸过去的时候,这人正趴在树杈上。
手里端着一张小型手弩,对准了下方的官道。
分水刺从下往上,扎穿了他的下颌。
雷豹用左手托住了尸体,没让它从树上掉下来发出声响。
他捡起一颗石子,往身后的官道方向弹了出去。
石子落在青石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笃”。
沈十六听到了。
他动了。
黑色战马像一支箭射入弯道。
马蹄上裹的布在全力冲刺下终于遮不住声响了。
“嗒嗒嗒”的急促蹄声在夜林中炸开。
弯道两侧的树丛里同时涌出了黑影。
领头的刀客从左侧跃出,手中柳叶刀划了一道弧光直奔马颈。
沈十六的上半身往右猛倾了三寸,躲过刀锋。
绣春刀在倾斜的角度里顺势反手一拖。
刀锋划过刀客的咽喉。
第一刀。血线迸出。
第二个刀客从右侧扑来,双刀交叉,格在了绣春刀的刀身上。
金属撞击的火星在夜色里炸了两点。
沈十六没有跟他硬碰。
战马冲势不减,连人带马从刀客身侧擦过去。